和平日庆典
萨芙听见“薇萨”两个字时,神情一愣。
可十岁的黛西什么也没察觉,依旧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用了个预言法术,好像叫什么‘生物定位术’,不过她说没成功。你认识她吗?”
萨芙缓缓把茶杯放回瓷碟里,再轻轻搁在桌上。
“她是这么说的?”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黛西天真地点头。她不知道,自己这几句无心的话,已经把躲在暗处的薇萨尴尬得快要抠穿地板。
为什么偏偏要提她?
本该完美收场的事。也只有孩子,才能这样毫无恶意地,把事情搅得乱七八糟。
“那个法术好厉害!我平时很少见到魔法,她的魔力看起来特别强!”
黛西兴奋地摸着怀里那只绅士先生”。想起之前的慌乱,她又委屈地缩了缩肩膀,很快又扬起脸:“不过是你找到它的!所以……你们其实不认识吧?”
“在法师公会见过几面。”萨芙脸上没什么表情,“算不上认识。”
“哦……她看起来……人挺好的。”
萨芙沉默了好一会儿,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也觉得她人是挺好的。”她轻声道,“只是……我是在台阶找到猫的。她不可能……我不明白……”
她轻轻摇了摇头。
“预言魔法本来就不稳,谁用都一样。大概只是巧合吧。”
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又点了下头:“可能是她看到我发的寻猫启事,也想来试试。”
“你一直都在发那些启事吗?”
黛西眼睛一红,扑过去紧紧抱住萨芙。
萨芙一半尴尬,一半又压不住地欢喜。
一旁的女仆慈爱地看着这一幕,趁对话空档,又忍不住催了一句,让那只脏兮兮的小猫赶紧去洗个澡。
薇萨在暗处又站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偷窥实在不像话。既然这边已经不用再管,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任务,勉强算成了。
她不知道萨芙到底起了多少疑心,黛西突然把她扯进来,完全不在计划里。
唯一的破绽是:萨芙知道她是个极强的法师。
一位顶尖法师,连“生物定位术”都能失败,确实可疑。
可就像萨芙自己说的,预言魔法本就是所有分支里最不靠谱的一类。法师各有专精,强者在预言上翻车,虽说奇怪,却也不是不可能。
远处,钟楼当当敲响。
薇萨抬眼望去,已经下午五点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街上的节日气息越来越浓,到处都是欢庆的市民。
从高空往下看,集市和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公园里有人在搭舞台,应该是为庆典后面的节目准备的。百年一遇的和平日庆典要连办七天,接下来有的是热闹。
奇怪的是,从她醒来到现在,不过才六个小时,却像过了整整一天。
发生的事太多了。
她本来没想卷进棱堡的烂摊子,只想先熟悉环境,然后去墨城。结果呢?吓了银行职员,送了两个重犯进监狱,还被卫队长和法师公会会长双双盯上。
低调做人的计划,彻底泡汤。
好在真实身份还没暴露。只有那个银行职员知道她叫薇萨薇克丝,而且已经被她震住,应该不敢乱说话。
在能以普通人身份上街之前,她还有件事要办。
小事,很快搞定:她查了火车时刻表,车票可以现场买,不用提前订。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墨城,哪怕只是往前挪一步,都足够让她松口气。
明天一早,就能上车。
她心里很清楚,再留在棱堡,只会被卷得更深。
就算她只是个无名小卒,麻烦都能主动找上门。如今卫队长和公会会长都记住了她的脸,把她标成“需要重点留意的人”,后面肯定还有事。
必须尽快走。
去墨城,看她的房子,看公会的状况。
帮萨芙和艾伦是值得,可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不过,棱堡这场和平日庆典,据说相当有名,尤其是百年一届,当地人肯定会拼尽全力办好。薇萨不是爱热闹的人,可这一刻,她也忍不住好奇,究竟会有多盛大。
下一班火车要等到明天中午。
这点时间,不算浪费。
她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急。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红。庆典,到了高潮。
结束一天工作的棱堡市民涌上街头,把所有束缚全都扔在脑后。人类本就爱欢庆,而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适合狂欢——这是世界从当年那场席卷大地的灾变里,挣脱出来的百年纪念日。
年轻一辈大概无法想象,当年横行在这片土地上的怪物有多恐怖。
“血肉编织者”带来的“横行之源”,“失落丰收死神”引发的“猩红枯萎”,“烬燃教宗”召唤的焚天大火,曾把整座城烧成焦土。
这个世界,从不回避那段残酷的过去,如实记录着灾变留下的满目疮痍,以及对整个世界的深远影响。
薇萨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想,当年真实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是以怎样的心情熬过那段日子。也难怪时隔百年,人们依旧对当年的英雄小队心怀敬畏。
是他们,把这个世界从不可名状的恐怖里,拉了回来。
平时的薇萨,喜欢缩在昏暗的房间里,裹着毯子发呆。可偶尔,她也愿意出门走走。
这具崭新的身体,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让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愿意面对未知。
她甚至有点享受,走在欢呼人群里的感觉。
男人们举杯碰撞,麦酒泡沫溅到她脸颊,他们勾肩搭背,放声歌唱,醉得脚步都飘了。拥挤的人群只让她有一丝轻微的窒息,情绪是会传染的。
薇萨发现,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居然也会醉。
她不常聚会,甚至这几年几乎不参加。可化解尴尬最好的东西,从来都是酒精。有机会,她不介意喝几杯。想拒绝都难,放眼望去,几乎人人手里都端着杯子,脸上带着明显的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