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剑在落霞峰一待就是七天。
这七天里，青云剑宗里里外外都透着股不对劲。凌云挨了天雷后彻底蔫了，整日把自己关在洞府里不出来，连那柄断成两截的流霜剑，都没敢去捡。而刘师兄被伊剑一句话喝醒、走火入魔当场痊愈的事，早就传遍了各峰。有人私下里叫伊剑“一语救命”，可更多人只觉得这小子邪门得很，远远看见就绕着走，生怕沾到晦气。
就连掌门都派了两次人来，想请伊剑去主峰问话，全被他用“练剑没空”挡了回去。伊剑算是摸透了自己的毛病——少出门、少说话、少跟人打交道，才能少给别人惹祸。
可麻烦这东西，从来都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第八天一早，陈老揣着张烫金请柬，“啪”地扔在伊剑面前的青石上：“山下黑风镇聚宝阁搞拍卖会，有柄上古残剑要拍，你去看看。”
伊剑捡起请柬，指尖拂过上面的云纹，只扫到角落一个“宝”字，便摇了摇头：“不去，人太多。”
“必须去。”陈老难得板起脸，语气不容置疑，“那残片是裂穹剑的碎片，当年裂穹剑尊战死，剑体崩碎，这是唯一流在外头的一块。你天生剑骨，说不定能从中悟出点东西。”
伊剑还是犹豫。聚宝阁的拍卖会，青云剑宗的弟子肯定扎堆，万一自己没忍住多说一句，又要出乱子。
“放心。”陈老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坊市人多眼杂，没人敢公然闹事。你去了只管看剑，少开口，能出什么岔子？”
这话倒也在理。伊剑想了想，把那柄刚去了锈的青剑别在腰间，揣了几块碎灵石，跟着陈老下了山。
聚宝阁在黑风镇正中央，三层红木楼阁，飞檐翘角，看着气派得很。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半个时辰，门口就挤得水泄不通，各路修士三三两两聚着，吵吵嚷嚷。
伊剑跟着人流往里走，刚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请柬。”守门的壮汉斜着眼打量他，见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腰间那柄剑也不起眼，语气顿时轻慢下来，“落霞峰的？杂役也配来拍卖会？”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嗤笑，有人认出了伊剑，压低声音议论：“这不是青云剑宗那个‘乌鸦嘴’吗？居然敢下山。”
“小点声！别让他听见，小心倒霉！”
伊剑皱了皱眉，没搭话，只想赶紧进去赶紧完事。
这时，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是聚宝阁的钱掌柜，八面玲珑的主儿，一眼就认出了陈老，连忙拱手赔笑：“陈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转头看向伊剑，虽也诧异他的穿着，却依旧客气，“这位小友是陈老的同伴？快请进。”
壮汉不敢再拦，讪讪地让开了路。
拍卖会在三楼大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伊剑扫了一圈，竟撞见好几个熟面孔——凌云的跟班王冲，几个常在演武场嘲笑他的内门弟子，连上次被他“救”醒的刘师兄也在。
那些人一看见他，脸色齐刷刷变了，纷纷往旁边挪，硬生生在他周围空出一大片地，跟躲瘟疫似的。
伊剑也不在意，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只盯着拍卖台，权当没看见那些躲闪的眼神。
陈老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看见前排穿紫袍的没？黑风寨寨主，修魔功的，心狠手辣，等会儿离他远点。”
伊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紫袍汉子满脸横肉，手指上套着骷髅戒指，正跟身边人低声说笑，笑得一脸凶相。他赶紧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拍卖会很快开始。穿旗袍的女主持人走上台，声音娇媚：“欢迎各位道友莅临聚宝阁，今日第一件拍品，凝神丹三枚，起拍价五十下品灵石……”
丹药、法器、功法秘籍，一件件拍品轮番上台，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越来越热。伊剑对这些都没兴趣，只耐着性子等那柄裂穹残剑。
旁边的王冲却不消停，跟几个内门弟子凑在一起，时不时往伊剑这边瞟，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快看，王师兄要拍烈火符了！”
“王师兄最近练火系功法，这符正好合用。”
“刻画得精细，是上品符箓，值！”
伊剑抬眼望去，台上摆着三张黄符，朱砂画的火焰纹路清晰，确实是好东西。可他瞥见符纸边角微微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蚀过，心里顿时一紧——陈老以前说过，劣质朱砂画的符藏隐患，遇热容易自爆。
王冲要是拍下来……
伊剑心里发慌，想提醒又不敢开口。他哪敢说“这符有问题”，万一被当成夸他“眼光好”，那王冲岂不是要遭殃？只能攥紧拳头，在心里默默祈祷别出意外。
主持人很快落槌：“九十下品灵石，成交！恭喜这位道友！”
王冲得意洋洋地接过符箓，还故意朝伊剑晃了晃，满脸炫耀。伊剑看着他手里的符，只能暗暗叹气。
又过了几轮拍品，主持人终于掀开红布托盘，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碎片。碎片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细纹，却透着一股凛冽剑气，隔着老远，伊剑就感觉腰间的青剑在微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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