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老的洞府，比掌门居所更显清简。四壁悬满剑谱拓本，字迹苍劲，边角已泛出岁月的黄；角落堆着十余柄形制各异的长剑，剑鞘古朴，剑刃隐寒。空气中，剑油的清冽与旧纸的沉厚交织，是独属于剑道的气息。
“随便坐。”赵长老指了指石凳，转身走向书架，指尖在一排排古籍间翻找，“老夫年轻时，也痴爱搜集古剑，只可惜资质浅薄，纵有剑谱在手，也没能参透几分真意。”
伊剑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满壁剑谱，心中微动。不多时，赵长老捧着一卷泛黄竹简走来，竹简纹路粗糙，上面刻着三个古朴遒劲的大字——《裂穹真解》。
“这是……”伊剑猛地起身，双目骤然睁大，语气里难掩震惊。
“裂穹剑尊的手札拓本。”赵长老将竹简轻放于石桌之上，声音带着几分追忆，“当年剑尊战死，传承大半遗失，这卷拓本，是老夫年轻时于一处古战场遗址寻得，上面记着他对‘裂穹剑法’的独家注解，于你而言，或许是机缘。”
伊剑指尖抚过竹简上的刻痕，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剑意顺着指尖蔓延，与体内剑骨隐隐共鸣，血脉都似随之轻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激荡，沉声道：“多谢长老厚赐。”
这一次，他刻意敛去所有夸赞的念头，只在心底默念：此剑谱精妙，于我修行大有裨益。
赵长老似是松了口气，捋着花白胡须笑道：“你能悟透，便是最好。裂穹剑尊一生，奉‘正剑’为道，剑为守护，不为杀戮，这份心性，与你倒是契合。”
伊剑心中一动，想起自己每次出手，皆留三分余地，从不赶尽杀绝，与宗门内那些动辄生死相向的修士，确是不同。他刚想点头附和，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瞥见一枚剑穗——天蚕丝编织，穗尖缀着一颗鸽血红玛瑙，色泽浓郁，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长老这剑穗……”他下意识开口，话刚出口，便猛地闭紧双唇，心中暗道不好。
终究是晚了。
“啪嗒”一声轻响，那枚鸽血红玛瑙骤然从穗尖脱落，坠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再无半分完好。
洞府内，瞬间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赵长老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玛瑙，看了看伊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罢了，这玛瑙本就藏着暗裂，早该更换，也算得偿所愿。”
伊剑脸颊发烫，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捧着《裂穹真解》起身：“长老若无他事，弟子先行告退，回去潜心钻研剑谱。”
“且慢。”赵长老抬手叫住他，“三日后内门小比，你也参与。”
伊剑一怔，面露错愕：“弟子？”
“正是你。”赵长老颔首，目光坚定，“你总不能一直避世，是时候让宗门弟子见识你的本事。放心，有老夫在，无人敢暗中算计你，更无人敢逼你开口。”
伊剑沉吟片刻，知晓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终究要直面同门，便应了下来：“弟子遵命。”
回到剑庐时，刘师兄正立在院中，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见他归来，笑着迎上前：“我猜你定未用饭，特意从膳堂打了些热菜热饭。”
伊剑接过食盒，心头泛起一丝暖意。整个青云剑宗，待他真心相待、不惧他体质的，也就刘师兄、陈老与赵长老三人。
“对了。”刘师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方才偶遇李师姐，她想与你讨教几招剑法，我知晓你的顾虑，已帮你回绝，说你要闭关钻研剑谱。不过说句实话，李师姐对你颇为上心，上次你在黑风岭之事，还是她主动向掌门求情，言明你是正当防卫。”
伊剑闻言，愣在原地。他一直以为，李师姐与旁人一般，对他避之不及，从未想过，她竟会为自己求情。
“她还说，当年你夸她貌美如花，她并未真的生气，只是后来脸上突发过敏，怕你心生愧疚，才刻意躲着你。”刘师兄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她私下还说，那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真心夸她好看。”
伊剑心中五味杂陈，低头看着手中的《裂穹真解》，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该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接下来三日，伊剑闭门不出，一心钻研《裂穹真解》。剑尊注解深入浅出，字字珠玑，许多他此前百思不得其解的剑招，经此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手中黑剑愈发得心应手，剑气凝练，吞吐间带着几分裂穹之势。
期间，不少内门弟子前来拜访，皆被他以“练剑繁忙”拒之门外。他清楚，这些人多半是心怀好奇，或是想来试探他的底细，可他实在忌惮自己的体质，只能继续做个“闷葫芦”。
小比前一日，一位不速之客登门。
“伊剑师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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