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被他松开，摔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却依旧死死握着剑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黑剑往里又送了半寸。
“咚！”
骸骨魔帅的骷髅头从脖颈上滚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绿火在眼眶中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震得整座巨叶城都在颤抖。
魅姬站在远处，看着倒下的骸骨魔帅，脸上血色尽失。她知道大势已去，转身就想逃，却被一道金光拦住了去路——伊剑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左臂无力地垂着，只用右手握着从灵溪那里接过的黑剑，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你跑不掉了。”伊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魅姬看着他眼中的冰冷，突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绝望：“是啊，跑不掉了……万年前我没能跑掉，现在还是一样……”她看着地上骸骨魔帅的骷髅头，眼神空洞，“魔主说过，追随他的，终将与他一同沉入幽暗之渊……原来，是真的……”
她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伊剑的黑剑却停在了半空。他想起了柳溪村的老婆婆，想起了临河城死去的士兵，想起了刚才牺牲的秦岳和弟兄们……可看着魅姬脸上那道被面粉烧伤的疤痕，他突然下不了手。
“滚。”伊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告诉所有魔族，巨叶城还在，人族还在，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休想踏过这座城。”
魅姬猛地睁开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深深地看了伊剑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残阳中。
城楼上，只剩下沉重的寂静。
伊剑拄着黑剑，看着满地的狼藉，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城主府的床榻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左臂被固定在木板上，动弹不得。灵溪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个好梦。
窗外，残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伊剑轻轻抬起右手，碰了碰灵溪的发顶。她的头发里还沾着面粉的白和焦土的黑，像幅被揉皱的画。
“醒了？”秦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坐在轮椅上，胸口的绷带缠着厚厚的药棉，脸色苍白，却精神不错，“感觉怎么样？郎中说你断了三根肋骨，右臂骨裂，得躺一个月才能动。”
伊剑想坐起来，却被秦岳按住了：“躺着吧。城已经守住了，剩下的事有我们呢。”他指了指窗外，“弟兄们在清理战场，百姓们自发组织了医疗队，连孩子们都在帮忙搬运草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伊剑看向窗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吆喝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虽然微弱，却像破土的新芽，带着生生不息的希望。
“灵溪她……”
“她守了你一天一夜，刚才才睡着。”秦岳笑了笑，“那丫头看着野，心却细得很。你昏迷的时候，她一边哭一边给你擦血，还说等你醒了，要把骸骨魔帅的骷髅头当球踢。”
伊剑也笑了，胸口的伤牵扯着疼，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灵溪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伊剑醒着，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红了，抓起旁边的药碗就往他嘴里灌：“快喝药！郎中说这药很苦，得趁热喝！”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伊剑却没觉得难喝。他看着灵溪忙前忙后的身影，突然觉得，这场仗打得值。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了巨叶城。城楼上点燃了火把，星星点点，像落在人间的星辰。幸存的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着仅有的干粮，唱起了古老的战歌，歌声苍凉却有力，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伊剑靠在床头，灵溪给他读着百姓们送来的感谢信，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最真挚的感激。
“你看这封，”灵溪念着，“‘感谢伊剑公子和灵溪姑娘，我家娃说长大了也要学你们敲魔崽子的脑袋’，哈哈哈，这娃有眼光！”
伊剑笑着摇头，心里却清楚，这场胜利的代价有多沉重。秦岳断了五根肋骨，以后怕是再也提不起刀；士兵们伤亡过半，城墙上的血迹三个月都未必能洗干净；巨叶城半数房屋被毁，重建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可他们终究是守住了。
守住了这座城，守住了身后的土地，也守住了人族最后的希望。
“等伤好了，我们去哪？”灵溪放下信纸，突然问。
伊剑看向窗外的星空，裂穹剑的残魂在黑剑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意。“回青云峰。”他轻声道，“把这里的事告诉掌门，然后……去断剑峰找剑碎片。”
“好。”灵溪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等集齐了裂穹剑碎片，我们就去幽暗之渊，把那些魔崽子一锅端了！”
伊剑笑了。他知道这很难，或许穷尽一生都做不到，但有个人陪着一起疯，似乎也不错。
夜渐深，灵溪趴在床边又睡着了，呼吸均匀。伊剑看着她的睡颜，听着窗外的歌声，突然觉得无比安心。
或许明天还会有战争，或许魔族还会卷土重来，或许他们终有一天会倒下。
但至少今夜，巨叶城的残阳泣血，却也映照着未灭的灯火。
他们还活着，城还立着，希望还在。
这就够了。
伊剑闭上眼睛，黑剑在床边静静躺着，剑身上的金光在月光下流转，像是在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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