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的江城,深秋的寒意比往年来得更猝不及防。
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从暮色四合时就倾盆而下,砸在青灰的屋顶上,老旧的街道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急促地叩门,又像是某种不祥的低语,裹着湿冷的风,浸透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江城的城郊,红枫岭横亘在夜色里,漫山的红枫被暴雨冲刷得透亮,却失去了往日的绚烂,只剩下一片暗沉的猩红,像是被血水浸染过,在昏黑的雨幕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半山腰的废弃采石场,早已荒废多年,嶙峋的乱石堆在雨中沉默矗立,锋利的石棱被雨水打磨得有些光滑,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无数双蛰伏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王老汉裹紧了身上打补丁的蓑衣,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路上跋涉。他是附近红枫村的村民,下午上山去采些野菌,没想到遇上了这场暴雨,山路泥泞湿滑,能见度不足两米,只能凭着记忆往山下走。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灌进衣领里,冻得他牙齿打颤,脚下的泥路又滑又软,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一个趔趄滚下山去。
“这鬼天气,真是要了老命了。”王老汉低声咒骂着,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依旧模糊。
他知道,再往前不远,就是那个废弃的采石场,里面有几间破旧的工棚,虽然早已破败不堪,但至少能挡挡这瓢泼大雨,让他喘口气,等雨势小一点再下山。
怀着这个念头,王老汉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采石场。
采石场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混杂着雨水的味道,呛得人胸口发闷。乱石堆之间的缝隙里,积满了雨水,踩上去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蠕动。
他摸索着走到一间相对完整的工棚前,正要推门进去,脚下却突然踢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不像石头那样坚硬,也不像杂草那样松散。
王老汉愣了一下,低头眯着眼睛,借着远处微弱的闪电,试图看清脚下的东西。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采石场的角落。
就在那一瞬间,王老汉的目光落在了脚下的物体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呼吸猛地停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那是一个被黑色塑料袋紧紧包裹着的东西,体型大致呈人形,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的缝隙里,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被雨水冲刷着,在泥地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红,像是一朵诡异的花,在雨夜中悄然绽放。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霉味和雨水的味道,钻进王老汉的鼻腔里,刺鼻又恶心。
王老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脚下像是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半步。
他活了六十多岁,在红枫岭脚下住了一辈子,见过山兽,见过死人,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场景。
那黑色的塑料袋,像是一个死亡的符号,死死地缠绕着他的视线,让他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不……不……”他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的呻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全身,却远不及心底的寒意。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仿佛里面的东西随时都会破袋而出。
闪电再次亮起,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塑料袋的一角被石头划破了一个小口,露出了一小截苍白的手臂,皮肤冰凉,毫无血色,手指僵硬地蜷缩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泥土和暗红色的痕迹。那不是动物的尸体,是人!是一具被包裹在塑料袋里的尸体!
“杀人了!杀人了!”王老汉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在空旷的采石场里回荡,被暴雨冲刷得有些破碎,却依旧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泥泞和寒冷,也顾不上采来的野菌,转身就往山下狂奔,脚下的泥路湿滑,他几次差点摔倒,却丝毫不敢停顿,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村里的人,告诉警察。
暴雨依旧倾盆,红枫岭的夜色更加浓重,废弃采石场里,那具被黑色塑料袋包裹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乱石堆旁,被雨水冲刷着,像是被遗忘的垃圾,却又暗藏着不为人知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