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这一反应，直把张谦气得青筋暴起，厉声喝道：“给我把他们抓起来！格杀勿论！”
“我看谁敢！”
黄兴挑枪护到陈留身前，枪尖斜指地面，寒芒刺破暮色，凛冽逼人。一旁那些早已伤痕累累的刀斧手，也全都默契地站直佝偻的脊背，握紧手中卷刃的刀斧——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摆裤脚沾满泥污与血渍，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哪怕身形摇晃，也死死扎在原地。
他们齐刷刷抬手，将刀斧横在身前，刀刃虽布满缺口、泛着钝光，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这些人，早已不是单纯听令行事的兵卒，而是被陈留的担当、黄兴的护主之心，焐热了心底的赤诚；是陪着陈留出生入死、同甘共苦的兄弟，此刻个个红了眼，哪怕伤口撕裂的剧痛钻心，也丝毫没有动摇。
一人撑着刀站起身，两人相互搀扶着靠拢，数十人迅速围拢到陈留身边，与黄兴并肩站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将陈留牢牢护在中心。没有人计较身上的伤痛，没有人纠结过往的得失，眼底只剩下“护主”二字——他们是陈留的死忠，是愿为他抛头颅、洒热血，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也绝不会让他受半分伤害的死士。
双方剑拔弩张、对峙而立，梁军士卒望着对面这五十人散发的气势，竟没一个人敢上前一步。这哪里是五十人的阵仗，分明是千军万马压境的威慑，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赴死的决绝。
陈留轻轻拍了拍黄兴的肩膀，缓缓从人墙中走了出来。他心中早已叫苦不迭，可脸上却半点不显，唯有镇定从容，才能让对方心生疑虑，误以为他留有后手，才能为自己、为兄弟们争得一线生机。
“你们现在投降，还来得及。”陈留声音冷淡如冰，掷地有声，“否则，我定叫你们客死异乡，尸骨无存！”
这话听似天方夜谭，可先前陈留斩杀梁军主帅的狠劲、此刻麾下士卒的死战之势，却让梁军心中没了底，一时之间，士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骚动不已，竟不知如何是好。
“休要听他胡说八道！”张谦见军心涣散，急得怒吼出声，“若他们真有后手，怎会被我们围困后才被迫下车？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这话如同一颗定心丸，梁军士卒顿时反应过来——是啊，对方不过五十人，就算再勇猛，也敌不过他们数万大军。于是，他们壮起胆子，慢慢朝着陈留等人围拢过来，包围圈越缩越小，杀气也越来越浓。
陈留望着步步逼近的梁军，心中满是无奈。看样子，今日便是自己的死期了。可他身为瓯王，即便要死，也绝不会束手就擒，定要死得有尊严，死得轰轰烈烈。
就在双方战斗一触即发、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天地震荡，遥远的北方传来阵阵闷雷般的蹄声，尘烟滚滚冲天，似有千军万马正疾驰而来，声势浩大，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不好了！不好了！大虞的军队杀来了！”
梁军阵营的角落里，梅花乔装成梁兵，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声音里满是惊慌，瞬间传遍整个阵营。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原本还心存希冀、步步紧逼的梁军，军心瞬间彻底涣散。张谦拼命呵斥、想要稳住军心，却无济于事——士卒们早已被“大虞大军来袭”的恐惧冲昏头脑，纷纷丢盔弃甲，朝着南方溃散奔逃。
陈留一众看着溃散的梁军，个个满脸蒙圈：对方有数万之众，竟全然不顾他们这区区五十人，只顾着仓皇南逃。即便张谦气急败坏，抓住几个逃跑的士卒当场砍杀，也镇不住慌乱的人群；混乱之中，张谦竟被逃窜的自家士兵乱刀砍死，倒在血泊之中，死得狼狈不堪。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陈留本想强撑着站起身，可连日苦战加上失血过多，眼前一黑，终究还是慢慢失去了意识，朝着地上倒去。黄兴眼疾手快，在他倒地的瞬间稳稳扶住，满脸焦急。
周围数十名重伤的刀斧手，此刻也不顾自身伤痛，急忙围了上来，迅速结成龟甲阵，将陈留和黄兴护在中间——任凭外面兵荒马乱、人声鼎沸，竟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半步。
数万梁军，就这么因为这一场虚惊、因为陈留等人的死战之势，溃散奔逃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时分，营地之中才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一地杂乱的兵器、粮草，还有一些在兵乱中被踩死的尸体，惨不忍睹。
夜幕降临，陈留已经昏迷了四五个时辰，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正是黄兴那张粗犷的脸庞，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汉子，此刻脸上满是担忧，眼底还有未褪去的慌张。
“你哭丧着脸干什么？”陈留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声音还有些虚弱，“我又没死，用不着这么伤心。”
此时，五六十名兄弟分成几波，在梁军大营内生起了篝火，架起了铁锅，炊烟袅袅，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休整一晚，好好喘口气。
见到陈留醒来，黄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坐起来，又朝一旁喊道：“快，给殿下盛一碗热粥来，暖暖胃！”
陈留接过温热的粥，指尖微微发颤，轻声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梁军都走了？”他此刻身体虚弱，对眼下的局势还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