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循音！你、你真是恬不知耻！”莫沽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是人话吗？！邪不胜正！那是自古以来的天理！那梦魇用的手段何等卑劣！模仿他人招式，装神弄鬼！若非偷袭，凭安仙子的绝世剑法，早就将那邪魔斩于剑下了！哪容得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妖言惑众！”在他心里，安长林这样冰清玉洁、实力高强的仙子，才是正义的化身，是完美的偶像，怎么可能真的败给一个邪魔？定是那魔头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闭嘴！”安长林冷喝一声，打断了莫沽弃喋喋不休的诋毁与奉承。她的目光，依旧锁在莫循音身上。自从那日湖畔一战，梦魇那诡异莫测的身手、洞悉一切的预判、以及最后那刺字，就仿佛一道冰冷的烙印，深深烙在了她的神魂深处。那一战，无关正邪，只有纯粹的实力碾压。
这些日子，她一闭眼，就是那双猩红的眼眸，就是那柄黑剑。她引以为傲的剑心，甚至因此出现了裂痕，连握剑时，都会感到滞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莫循音说的是实话。
“你倒是勇敢，什么都敢说。”安长林看向莫循音，语气复杂，“只希望，他对得起你这份愚忠。”
“不劳仙子费心，带路吧。”莫循音面色依旧淡然。
安长林不再多言，御剑带着她腾空而起。两人一路无话，安长林余光瞥见莫循音一直在闭目养神，肩头却因紧张微微发颤，终究是忍不住开口嘱咐：
“等会儿到了地方，别再这般强硬。整个北域的宗门、皇朝都在看着，除了我，没人会对你留情，所有人都想杀了你。”
梦魇太过神秘强大，行踪莫测，而莫循音是梦魇的剑侍，若是杀了她，也算是杀了梦魇的象征，说不定可以恢复道心。
她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这都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常见做派，打不过本尊就从人家的身边人下手，以此打击对方气运，彰显“正道”威严。若是梦魇养了一条狗，他们恐怕都不会放过。
莫循音眼都未睁，淡淡反问：“那仙子，不想杀我吗？”
安长林沉默了片刻。
“想。”她最终，给出了一个简洁而残酷的答案“但我知道，这很自私。你的死……或许能挽救很多同道的道途。让更多人，从梦魇的阴影中走出来。”
莫循音闻言，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出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嘲讽。这所谓为天下苍生的论调，简直荒唐至极。
挽救道途？多么冠冕堂皇、又多么可笑可悲的理由。那些人的道心若如此脆弱，因一战失利、因一个传说就动摇崩塌！
将自己的软弱与失败，归咎于他人，并试图通过毁灭一个象征来获得虚假的慰藉与胜利……这便是所谓的“正道”？
安长林听到她的笑声，眉头蹙得更紧。她能感受到那笑声中的不屑与讥诮。她只觉得莫循音被那邪魔影响太深，已经无可救药，冥顽不灵。于是，她不再说话，只是催动剑光，速度更快了几分。
不知飞行了多久，前方的云海忽然变得稀薄，一片无比巨大悬于九天之上的灰白色平台，出现在视野尽头。平台边缘笼罩着淡淡的云雾，看不清具体范围，但那股浩瀚、古老、肃穆的气息，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清晰感受到。
“到了。”安长林清冷的声音响起，剑光开始减速，向着那巨大平台的中心区域落去。
随着高度降低，莫循音看清了这座悬浮在万丈高空的平台全貌！平台地面是一种非金非玉、坚硬无比的灰白色石材铺就，上面镌刻着无数繁复玄奥、隐隐散发着空间与窥探波动的符文。
莫循音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是北域宗门大比的观仙台，各处宗门、皇朝都布有投影法阵，这里发生的一切，全北域都能看见。”安长林语气冰冷，“公开处刑还是观仙台第一次举行，你该感到荣幸。”
“嗯，确实荣幸。”莫循音随口敷衍，目光打量着观仙台的景致，心底毫无波澜。
“你……不害怕了？”安长林注意到，踏上这观仙台后，莫循音身上那丝轻微的颤抖都消失了，此刻的她，身姿挺拔，面容平静，气息平稳。
“该怕的人……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