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凡拔出夜流。匕首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刀刃上的幽光在阳光下不显眼,但那种暗沉的光泽,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寂的目光落在匕首上,停留了两秒。他的黑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夜流。”他说,“玄机子的夜流。三百多年了,居然还有人能用它。”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陈凡将真气注入匕首。夜流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刀刃上的纹路开始流动,像解冻的河水。暗沉的光泽变成了明亮的金色,和紫色的雷霆交织在一起,在刀刃上跳跃、缠绕、融合。
他开启了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五门齐开。紫色的雷霆从他的体内迸发出来,缠绕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他的气势暴涨,从元婴境初期攀升到了元婴境中期。
寂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的双手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起来不像一个杀手的手,更像一个钢琴家的手。但他的手掌心有一团黑色的光在凝聚,那团光不大,只有乒乓球大小,但密度极高,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五门齐开,元婴境中期。”寂说,“还不够。”
陈凡没有回答。他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快到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尖锐的啸声。脚下的草皮被踩碎了,泥土被掀飞了,在他身后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夜流的刀刃在前面开路,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雷霆交织在一起,像一道闪电划破天空。
寂没有躲。他抬起右手,掌心的黑色光团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刀尖撞上了盾牌。
“铛——”
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得像寺庙里的钟声,一波一波地向四周扩散。空地边缘的树被声波震得簌簌发抖,树叶像下雨一样往下掉。周远山捂住了耳朵,蹲了下来。
盾牌碎了,但刀也停了。刀尖停在寂的胸口前,距离他的衣服只有一根手指的宽度。陈凡咬着牙往前推,刀尖往前挪了一厘米,又停了。寂的手握住了刀刃,黑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把草皮都腐蚀了。
“我说过,你杀不了我。”寂的声音还是很平,但他的呼吸乱了。陈凡的刀伤到了他,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伤就是伤。
陈凡没有说话。他把所有的真气都压进了夜流。匕首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像是在喊痛,又像是在怒吼。刀刃上的金色光芒炸开了,把寂的手弹开,然后继续往前推。
刀尖刺进了寂的胸口。
不深,只有一厘米。但一厘米够了。夜流的刀刃上附着的雷霆之力和生机之力同时涌入了寂的体内。雷霆在破坏他的经络,生机在吞噬他的邪气。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冲撞、纠缠、爆炸。
寂喷出一口血。血是黑色的,喷在陈凡的脸上、身上,烫得像开水。他的身体往后倒,但他没有倒下。他用左手撑住了地面,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陈凡也站不住了。他退了五步,用夜流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去。五门齐开的力量在消退,紫色的雷霆从皮肤表面褪去,像潮水退潮。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透支。
两个人都受了重伤。两个人都站不起来了。
空地上安静了下来。风吹过,地上的草叶沙沙地响。远处的树林里,有鸟在叫,声音很脆,像是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寂抬起头,看着陈凡。他的黑色眼睛里,有一种陈凡没见过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暗主吗?”寂忽然问。
陈凡没有说话。
“二十年前,我是一个散修。没有门派,没有师父,没有资源。我一个人在山里修炼,什么都靠自己。有一天,我被人追杀,快死了。是暗主救了我。他给我资源,给我功法,给我地位。没有他,我早就死了。”寂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所以我欠他的。我这辈子,就是还他的债。”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明知道他在做坏事,你也帮他?”
“什么是坏,什么是好?”寂看着他,“暗主想做天下第一,他想突破到渡劫境,他想让暗影会成为修炼界的主宰。这是他的野心。我不评价他的野心是对是错。我只知道,他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是他的,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寂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站起来一点,都要喘一口气。但他站起来了,站得很稳。
“陈凡,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寂说,“但今天,你必须死。”
他抬起手,掌心的黑色光团再次凝聚。这一次,光团比之前大了三倍,颜色也比之前更深了,黑得像墨,黑得像夜,黑得像深渊。他的修为在暴涨,从元婴境后期攀升到了元婴境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化神境的门槛。
他在燃烧生命。以寿命为代价,换取暂时的力量提升。
陈凡看着那团越来越大的黑光,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击。五门齐开已经到极限了,六门齐开他开不了,开了也撑不住。夜流还在手里,但他的真气已经不够再催动它了。
他想起林雨薇。想起她围着围巾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想起她说“等你”。他说过要回去的。他答应过。但他可能回不去了。
“陈凡!”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周远山的声音。
陈凡转过头,看到周远山从树后面冲了出来。他跑得很快,快到鞋都跑掉了一只,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跑到陈凡面前,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从背上取下来,塞进陈凡手里。
“拿着。”
“这是什么?”
“柳如烟让我带给你的。”周远山说完,转过身,面对着寂。
他的背影很宽,很厚,像一个盾牌。
“你疯了?”陈凡喊道,“你打不过他!”
“我知道。”周远山没有回头,“但我是散修联盟的人。散修联盟的宗旨是,不抛弃任何一个同伴。这是柳如烟教我的。”
寂掌心的黑光已经凝聚到了极限。他看着周远山,黑色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让开。”他说。
“不让。”
寂的手落了下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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