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四,申时。
残阳如血,染红了北京城头连绵的旌旗。
五万守军已全数列阵城头,京营老兵两万五千、新兵两万、禁军五千,盔甲鲜明、刀枪林立。可越是大战将临,殿中君臣心中越是沉重。
乾清宫内,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张世泽、张庆臻、巩永固、刘文炳等在京忠臣齐聚,气氛压抑。
户部尚书倪元璐手持兵册,越看越是心惊,上前一步,躬身急奏:
“陛下,臣有危言,冒死直谏!”
朱由检抬眸,声音沉稳:
“倪爱卿但讲无妨。”
“陛下,我京城守军虽有五万之众,可其中两万人是刚刚招募的百姓新兵,未经战阵、不懂军纪、器械不熟,真到闯军数十万大军猛攻之时,非但难以为战,甚至可能一冲即溃!”
倪元璐声音恳切,字字锥心:
“真正能倚仗的老兵精锐,不过两万五千余人。以不足三万老兵,守偌大北京九门,对抗数十万流寇,兵力实在太过单薄!”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倪元璐再拜,掷地有声:
“臣恳请陛下,即刻签发八百里加急圣旨,速召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率领关宁铁骑入京勤王!同时传令江北四镇将领,即刻发兵,驰援京师!只要边军精锐一到,内外夹击,北京城可保,闯贼可破!”
此言一出,殿内文武纷纷附议。
“臣附议!”
“倪尚书所言,正是救命之策!”
“吴三桂麾下关宁军乃大明第一强军,足可抵挡闯军锋芒!”
朱由检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敲击御案,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清醒。
他来自后世,带着完整的历史记忆,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人的底细。
吴三桂……
此人手握重兵,却拥兵观望,历史之上,最终投降满清,引清兵入关,断送大明最后生机。
至于江北四镇——
刘泽清、刘良佐、高杰三人,跋扈难制、心怀异心、只知自保,绝非可靠之辈。
四镇之中,真正有血性、有战力、始终忠于大明的,只有一个人——黄得功。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穿越者独有的沉重:
“诸卿忠心为国,朕心知晓。
只是吴三桂此人,心性难测,寡恩轻义,朕不敢全然托付。
江北四镇之中,骄兵悍将居多,大多拥兵自重、观望成败,一旦召之入京,非但未必勤王,反而可能趁乱作乱,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