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微信,是短信。银行发的。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号3827储蓄卡转账支取支出3200.00元,余额1672.33元。
李姐自己划走了房租。她和陆辞签过代扣协议,每个月自动扣款。以前觉得方便,现在觉得这座城市在自动从他身上抽取一切,不需要他的同意。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了微信。朋友圈里前同事们在发各种内容,有人晒加班照配文奋斗的青春最美丽,有人发了一张工位图桌上摆着入职三周年的纪念奖杯。他谁也没点赞。
退出去,打开和父亲的对话框。聊天记录非常少,上一条是一个月前,他爸发了一个养生链接,题目是这种蔬菜竟然致癌,赶紧告诉家人。他没点开。再往前是三个月前,他爸问钱够不够花,他回够。再往前是半年前,他爸说你妈药吃完了,我明天去医院开,他转了九百块过去。
这就是他和父亲的全部交流。
他刚要把手机放下,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爸。
凌晨两点十三分。
陆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在他的经验里,凌晨的电话从来不是好消息。上一次他爸半夜打电话,是告诉他妈住院了。再上一次,是告诉他在工地上摔了。
他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睡了?
没。
你妈跟你说了?
说了。修房子的事?
嗯。
陆辞等着他爸继续说。但他爸沉默了。这种沉默他很熟悉,他爸每次要说重要的事情之前,都会有一段很长的沉默,像是在心里把话翻来覆去地检查很多遍,确认不会说错,然后才会开口。
这一次的沉默格外长。
陆辞。他爸叫了他的全名,不是儿子,也不是小辞。你回来一趟。房子的事,得你来弄。
爸,我现在
我知道你被裁了。
陆辞愣住了。
你妈跟你说的?
我自己看的。他爸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你朋友圈三天没发动态了。你以前每天发一条。
陆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爸从来不给他点赞,从来不评论,他以为他爸根本不看朋友圈。
回来吧。他爸说。上海不是你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上。
那我应该在哪?
回来你就知道了。
修房子要多少钱?
不要钱。
什么?
不要你花钱。你人回来就行。
陆辞觉得他爸在说胡话。修房子不要钱?就算在农村修一间土坯房也得几万块打底。他爸腰伤了干不了活,他妈那点退休金连药费都不够,哪里来的钱修房子?
爸,你到底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爷爷留了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你回来就知道了。
爸
我挂了。明天买票。
嘟。嘟。嘟。
陆辞举着手机,听着忙音,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挂掉电话的同时,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个快递包裹正在被塞进快递柜。包裹里是一把铜钥匙,巴掌长,上面刻着缠枝纹和云雷纹,钥匙杆上有四个蝇头小字。
大明万历。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绩溪县龙川村,一座占地三千二百平米的宋代祠堂里,正殿神龛正中央的一块牌位,上面刻着的名字和他一模一样。
那块牌位已经在那里摆了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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