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主任,你的办公室安排到这一间了。”杨秀华带着贾玉星来到一间办公室——她早就知道医务室要来一个副主任,而且这个副主任来头不小,是李副厂长的战友。所以提前就让人收拾出来了。后来李副厂长还带着她去贾玉星家做过客,那是个很豪爽的汉子,年轻,性格也好。
办公室十几个平方,两张办公桌对着放,一条长凳子。门口有脸盆架,两个挂衣钩。医用的白大褂和口罩都准备好了,暖瓶、杯子、饭盒整整齐齐码在柜子上。
办公室后面还有一个小里间,里头一张小床,可以休息。
贾玉星挺满意。
要说有什么不好——医务室居然没通暖气!办公楼有暖气,家属楼也有暖气,怎么医务室就没有呢?手术室里生炉子合适吗?他感觉领导们对医务室,还是不太重视。
“杨主任,你以后叫我小贾就行。”贾玉星回头对杨秀华说,“咱们医务室只有一个主任,就是您。”
“那可不行。”杨秀华笑着摆摆手,“我叫你名字吧——玉星。以后医务室还得靠你。我今年四十五了,最多再有五年就退休。现在儿子也结婚了,快生孩子了,我得帮他搭把手。家里的事也多,精力跟不上。”
“还是你来掌舵。”贾玉星把自己的包放到里间的小床上,出来坐到办公桌旁。
杨秀华坐到了他对面,两人说起工作来。
医务室的药,真的缺。
只有最基本的治疗外伤的药,止疼片、消炎药的量都不算多,其他药物更不用说了。设备更是简单——温度表、血压表、听诊器,就这些。
“我操,种类也太少了。”贾玉星听完直接无语了,“卫生局的领导们怎么想的?对了主任,银针有没有?给几盒也行。酒精什么的,有时候也能用上。”
“银针有,好几盒呢。”杨秀华笑了,“咱们这儿没人会用,等会儿我让小李都送到你这里来。”
她心里挺高兴——新来的贾玉星还会针灸,这对医务室来说,是个好事。
杨秀华和贾玉星在办公室说话的功夫,隔壁几个医生也凑到了一起。
年龄最大的那个医生,心情不太好——他一直想当这个副主任,结果上面派了一个过来。
“魏哥,新来的贾主任看着挺严肃啊,不知道水平怎么样?”卫校毕业的朱大常问资历最老的魏平。
他们这些学校毕业的,都瞧不起野路子出身的医生。
“部队的医生,还是战斗部队的医生,能会干什么?”魏平撇了撇嘴,把手里那本翻烂了的《赤脚医生手册》往桌上一摔,“顶多会缝合个伤口啥的,头痛脑闷我估计都看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贾玉星的办公室方向飘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屋里所有人听见。
在魏平看来,贾玉星就是块挡路石——他熬了这么多年,眼瞅着杨秀华年纪大了,医务室主任的位置该轮到他了,结果空降个什么战斗部队的军医,直接坐了副主任的位子。这不是挡他的路是什么?
“我感觉贾主任应该有两把刷子。”杨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这是我的直觉。”
“刷个屁。”魏平心里堵得慌,这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角落里的关系户小马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发愣,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好像周围的热闹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和他表情同样木然的还有勤杂人员老熊。老熊正拿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桌子,擦到第三遍的时候,那块桌面都快被他擦秃噜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