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并不长，却曲折向下。林远感觉自己滑行了没多久，便从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后滚了出来，摔在松软潮湿的泥地上。
“咳咳咳……”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内腑伤势，带来火烧般的疼痛。嘴里满是血腥味。
“此地是后山黑竹林，已出藏书阁范围。青云宗的巡逻阵法暂时覆盖不到这里，但刚才动静不小，追兵很快会到。”沈无渊的声音快速说道，冷静依旧，“往南，全力跑！翻过前面那座‘落霞峰’，便是宗门外围。一旦出界，他们便不会为一个杂役大动干戈。”
林远咬牙，用尽力气撑起身体。胸口《太上忘情》册子和那张薄纸的存在，如同滚烫的炭火，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意志。
跑！
他迈开双腿，跌跌撞撞地冲入漆黑的竹林。竹叶刮过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裸露的树根将他绊倒一次又一次，他滚了满身泥泞，手掌、膝盖被尖锐的石子割破，火辣辣地疼。
肺部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需要莫大的意志力。身后的远方，隐约传来呼喝声与破空声，星星点点的光芒正在亮起，如同索命的鬼火。
不能停！停下，就是万劫不复！
赵明德“慈祥”的脸，张岳嫌恶的眼神，同门肆意的嘲笑，猪食般的饭糠，冰冷却硬的床板，无数个绝望看着月亮的夜晚……如同走马灯在眼前飞速闪过。
最后，定格在怀中那本册子上，那四个字——
太上忘情。
忘情？不。
有些情，不能忘。
有些债，必须偿！
“啊——！！”林远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榨干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山顶爬去。
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不知道流了多少血。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如牛的喘息。
终于，当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手脚并用地翻过那道代表着青云宗边界线的山脊时，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顺着陡峭的山坡一路翻滚而下。
“哗啦——！”
冰凉的溪水瞬间包裹全身，刺激得他一个激灵。
他趴在溪边，贪婪地将脸埋进清澈的溪水，大口大口地吞咽，直到冰冷的溪水灌满胃囊，冲淡了喉间的血腥。
然后，他翻过身，仰面躺在溪边湿润的鹅卵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望着那片他刚刚拼死翻越的、笼罩在淡淡晨雾中的连绵山影。
天边，已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启明星在其上，孤独而坚定地闪烁着。
“出了宗门边界了。暂时安全。”沈无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松懈。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天光破晓的景象，看着那黑暗被一丝丝驱散。
良久。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