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赵明德魔气反噬、新旧灵力交替、出现那‘一息’破绽的瞬间——真的只有一息吗？”林远问。这个问题他早已知道答案，但在此刻，他还是想再确认一次。
“真的。”沈无渊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或许更短。取决于他当时的状态和反噬的剧烈程度。但绝不会超过一息半。”
“我能抓住吗？”林远又问，脚步平稳地踩在碎石小径上。
沈无渊没有立刻回答。识海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林远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
然后，沈无渊的声音响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连串的反问：
“你在南疆，第一天背着四百斤的敖渊，站在十里山路的起点时，你觉得你能跑完吗？”
林远脚步未停，眼前闪过一个月前那个狼狈不堪、喘得像破风箱的自己。他沉默一瞬，回答：“我觉得我做不到。但我做到了。”
“你第一次尝试‘锻骨十八式’，连最基础的‘铁板桥’都砸在地上，浑身青紫时，你觉得你能在十天内将它完整打完三遍吗？”
“我觉得我做不到。但我做到了。”
“你第一次内视，看到自己那破碎的灵根、千疮百孔的丹田、堵塞如淤泥的经脉时，你觉得你能在一个月内，重塑一切，站在这筑基三层的境界上吗？”
“我觉得……那是痴人说梦。”林远缓缓吐出一口气，“但我做到了。”
沈无渊不再提问。
长久的静默，在夜风中蔓延。
“所以，”林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清明，“你觉得——我能抓住那一息吗？”
这一次，沈无渊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久到林远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那清冷的声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肃穆的语气，缓缓响起：
“你问我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问‘能不能’。你像是在确认——确认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确认自己早已拥有了抓住那一息的力量、心志、和觉悟。”
林远笑了。
笑容很淡，却如这夜色中悄然绽放的优昙，寂静而耀眼。
“是啊。”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那识海中的声音，“我准备好了。”
从你在南疆，告诉我洗灵池的存在，逼着我背起敖渊迈出第一步时，我就开始准备了。
从我在洗灵池底，忍受灵髓灌体的撕心裂肺，握住敖渊等待了三千年的手时，我就开始准备了。
从我翻开《太上忘情诀》，看到“以有情之心，行无情之道”那行字时，我就开始准备了。
从我决定带着林小福离开那间破屋，决定回到这里，站到所有人面前，讨回那笔血债时——
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沈无渊没有再说话。
但林远能感觉到，胸口那枚玄天佩，传来一阵温热而平稳的波动，如同无声的赞许，如同战友间击掌的鼓励，如同……告别某种担忧后，全然的托付与信任。
他背着敖渊，踏着越来越浓的夜色，稳稳地走回那处暂时栖身的废弃矿洞。
月光挣脱云层的束缚，洒下清辉，将他前行的道路，映照得一片银白澄澈。
明天，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后天，一切因果，都将在这青云之巅，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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