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动了。
在所有人,包括主位上那些神色惊疑不定的长老们,都以为他会趁着赵明辰心神剧震的间隙,喘息、疗伤、或是寻找新的进攻机会时——
他却猛地转身,不是冲向赵明辰,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了广场的东侧边缘。
那里,矗立着一根高约三丈、粗如海碗、通体黝黑、历经无数风雨的玄铁旗杆。旗杆顶端,一面绣着青云盘旋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青云宗宗旗,正迎着秋日阳光,舒展开来。
“想跑?!”赵明辰先是错愕,随即脸上露出残忍而扭曲的狞笑,以为林远是强弩之末,要夺路而逃,“现在想跑,晚了!”
他双臂一振,周身的灰色魔气再次翻滚凝聚,就要施展雷霆手段,将这个一再出乎他意料、也一再刺中他痛脚的小子彻底抹杀。
然而,林远冲到旗杆下,却猛地停了下来。
他伸出那只尚能活动、却已是鲜血淋漓的右手,五指如钩,死死地扣住了冰冷粗糙的玄铁旗杆。没有停顿,没有蓄力,他腰腹骤然发力,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起——!!!”
“嘎吱——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与岩石崩裂声中,那根深深嵌入青冥石基座、重逾千斤的玄铁旗杆,竟被他以单臂之力,硬生生地从地面拔了出来!带起的碎石和尘土如同喷泉般冲起丈许高!旗杆底端,还连着一截断裂的、同样粗壮的固定铁桩。
三丈长的玄铁旗杆,加上那截断裂的铁桩,在林远手中,如同一柄造型奇古、沉重无比的巨大战矛。他单手将其抡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黑色弧线,然后“咚”的一声,将沉重的铁桩末端重重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脚下的青石板应声碎裂一片。
他转过身,将这三丈长的“巨矛”横在身前,矛尖斜指前方,矛身与他染血的身躯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狂风呼啸,卷动他破碎的衣袍和凌乱的黑发,也吹得那面依旧系在杆顶的青云宗旗猎猎狂舞,如同不屈的战旌。
旗杆是玄铁所铸。铁,属金。
“沈师兄说过——”林远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广场上空,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在宣读某种战斗的真理,“境界之差,并非生死之判。灵力多寡,也非胜负之凭。真正的战斗,是这里——”
他抬起左手,沾满血污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和这里。”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牢牢锁定十丈外那个被魔气包裹的身影,“在比拼。”
“你的境界比我高,你的灵力比我磅礴,你的魔功阴毒凶戾,胜我百倍。”
“但你的这里,”他再次点了点自己的头,嘴角扯开一个冰冷而略带嘲讽的弧度,“早已被三千年的怨恨、嫉妒、恐惧,还有那强行吞噬而来的驳杂魔气,腐蚀得——千疮百孔,腐朽不堪。”
“轰——!!!”
赵明辰周身的魔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烈焰,轰然暴胀!他整张脸彻底扭曲成了非人的模样,暗红色的瞳孔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芒被狂怒彻底吞噬。
“蝼蚁!安敢辱我?!给本座——死来!!!”
他彻底疯狂了,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有任何算计。双臂猛地向两侧一张,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间的污浊之气都吸入体内!
“万鬼噬魂·幽冥血海!!!”
伴随着他嘶哑癫狂的咆哮,广场上空,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并非乌云蔽日,而是无穷无尽的、粘稠如实质的灰色魔气,从他每一个毛孔、从他七窍之中狂涌而出,冲天而起!魔气在空中急速翻滚、扭曲、凝聚,化作成千上万道面目狰狞、哀嚎嘶吼的厉鬼虚影!这些鬼影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每一道都散发着金丹期修士级别的恐怖波动,彼此纠缠、撕咬、融合,瞬间形成了一片覆盖了小半个广场、遮天蔽日、鬼哭神嚎的灰色“血海”!
血海翻腾,万鬼齐喑。恐怖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天穹崩塌,狠狠镇压下来!广场边缘,那些修为稍低的弟子,哪怕有长老撑起的护罩隔绝大部分威压,依旧感到神魂刺痛,胸口发闷,几欲吐血。靠得近些的桌椅、盆景,更是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这是赵明辰压箱底的绝杀,是他燃烧本源魔气、甚至透支部分寿元发出的、足以瞬间湮灭同阶金丹修士的恐怖一击!他要将那个胆敢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羞辱他、揭开他所有疮疤的蝼蚁,连同其灵魂,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林远——!!”周恒目眦欲裂,白发狂舞,就要不顾一切冲入场中。
然而,身处这毁灭性能量风暴最中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万鬼分尸的林远,眼神却异常地平静,甚至……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他等的,就是现在。
就是赵明辰被彻底激怒,心神失守,不顾一切、倾尽全力发出这绝杀一击的——现在。
因为全力,也意味着……再无余力顾及其他。
“来吧。”
林远在心中默念,闭上了眼睛。不是等死,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沉入体内那方白玉道台,沉入那金水双灵根之中。
《太上忘情诀》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气海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被彻底点燃、压榨!金色的金行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他扣住旗杆的右臂经脉,疯狂奔涌灌入!
“嗡——!!!”
黝黑的玄铁旗杆,猛地一震!发出低沉而宏大的金属颤鸣!
紧接着,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阳刺破黑夜,从林远握住旗杆的掌心处,轰然爆发!那金光纯粹、凝练、带着无物不破的锋锐意志,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三丈长的粗重旗杆,极速向上蔓延、浸染!
金光所过之处,黝黑的玄铁表面,发出“嗤嗤”的轻响,冒出缕缕青烟。并非熔化,而是淬炼、升华!玄铁中天生的金属性被这至纯的金行灵气彻底激活、激发、提纯!杆身表面那些历经风霜的粗糙纹理,在金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天然契合大道的金色符文!整根旗杆的温度急剧升高,却又被内部流转的水行灵气牢牢稳定,没有半分软化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