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特殊的、令人不由自主想倾听下去的韵律和磁性。
“宋阿姨，”常欢的声音很平静。
“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宋倩想喝止他，想让他闭嘴滚出去，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少年的眼神有种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我知道，刚才是我冒犯了您，是我的错。”
常欢语气诚恳，眼神清澈。
“但您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宋倩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涨红的脸，扫过她紧抿的唇，扫过她眼中尚未散去的慌乱。
“因为我不想再听您那样说我。”
常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倔强。
“您每次见到我，除了批评，就是训斥。
说我是废物，是渣滓，是社会的败类。
宋阿姨，在您眼里，我常欢是不是就真的一无是处，永远都扶不上墙？”
宋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常欢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这些话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她忽然想起，自己确实很少，甚至从未对常欢说过一句鼓励的话，从未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她总是带着挑剔和不满的眼光看他。
“是，我爸妈离婚了，他们不要我了。
没人管我，我自暴自弃，我旷课，我打架，我活得像一滩烂泥。”
常欢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苍凉，让宋倩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可我才十八岁，宋阿姨。
我的人生，难道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您作为老师，看到我这样，除了骂，除了把我往更坏的方向推，就没有想过……拉我一把吗？”
“我……”
宋倩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我知道，您很辛苦。
一个人带着英子，又要工作，又要操心她的学习。
乔卫东他……可能也伤您很深。”
常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他提到了乔卫东，那个宋倩的痛点。
“您把所有的希望和压力都放在英子身上，您控制她，规划她的一切，是因为您害怕失去她，是因为您没有安全感，对吗？”
宋倩浑身一震，像是被说中了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一直用强势和掌控来掩盖的脆弱，就这样被眼前的少年，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戳破了。
“您用严厉来武装自己，用对别人的挑剔来证明自己的正确和强大。
您对我，或许也是恨铁不成钢，但更多的，是不是也带着对生活的不满，对乔叔叔的怨气，还有……对自己现状的无力？”
常欢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轻轻划开宋倩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柔软。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躲闪，强撑的气势在迅速瓦解。
“可是宋阿姨，您才四十二岁，您的人生还很长，很美好。”
常欢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带着奇异的、充满希望的蛊惑力。
“您不应该把自己困在过去，困在对一个男人的怨恨里，更不应该把所有的情感和希望都捆绑在英子身上。
那样，您累，英子也累。”
“您值得被珍惜，被疼爱，被当成一个女人，而不是仅仅是一个母亲，一个老师。”
常欢又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进宋倩的灵魂深处。
“您应该走出来，尝试接受新的感情，新的生活。
忘记乔卫东对您的伤害，为自己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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