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荒原在惨白的天光下露出全貌。灰褐色的土地上,那些暗红色的蠕动植物仿佛也“醒”了过来,动作幅度变大,叶片摩擦发出令人不适的“沙沙”声。更远处,废墟的轮廓愈发清晰,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景象——几栋低矮的、倒塌了大半的楼房,歪斜的电线杆,以及大片残垣断壁。
地图上,代表医院的标记在一片废墟区域的边缘闪烁。距离加油站大约还有十五公里。但陆燃没有走直线,而是选择沿着公路主路绕行。在陌生的末日环境里,离开相对“安全”的硬化路面,进入复杂地形,风险未知。
重卡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路面裂缝增多,偶尔能看到翻倒的、烧成骨架的汽车残骸,以及零星散布的、已经难以辨认原貌的人类或怪物遗骸。风从破碎的车窗灌入,带来硝烟、焦糊和淡淡的尸臭。
【区域频道】依旧活跃,但信息质量开始分化。恐慌性的求救减少,更多的是资源交换、情报共享(真假难辨)、以及势力招揽。
“出售‘腐败地衣粘液’x5,可轻微腐蚀金属,或许有用?换任意食物。”
“求购燃油!10点源质换1升!有的密!”
“血狼帮巡逻队在东荒原(65,120)一带,闲人避让,否则后果自负。”
“有人见过这种果子吗?[图片]长在会动的藤蔓上,摘了会流血……”
“组团探索废弃工厂,缺个有侦察天赋的,战利品按贡献分配。”
“刚才西边有剧烈的爆炸和强光,是不是有高级玩家在搞事?”
陆燃扫了几眼,记下“血狼帮巡逻队”的坐标,和自己路线不冲突。他注意到,已经有人开始尝试总结怪物特性和材料用途,甚至探讨天赋的搭配。幸存者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这个残酷的游戏。
开了约五公里,前方路边再次出现一个资源点——另一个更小、更破败的加油站。但这个加油站门口,停着三辆车。
一辆前保险杠脱落、车身满是刮痕的黑色SUV,一辆改装了铁网车窗和车顶行李架的越野车,还有一辆漆面斑驳、但四个轮胎都换成了全地形胎的小型货车。三辆车呈品字形停放,堵住了加油站唯一的入口。
车旁,或站或蹲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混杂,大多手持简陋武器——钢管、消防斧、棒球棍,其中两人腰间别着砍刀,一人手里拎着一把老旧的、枪管锯短了的双管猎枪。他们神色警惕,目光不断扫视四周,但更多时候,是盯着加油站里,以及彼此。
显然,这伙人不是一队的,至少不全是。更像是几波零散幸存者同时发现了这个加油站,正在对峙或谈判,谁也不敢先动手,也不敢轻易离开。
陆燃的重卡引擎声由远及近,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审视、警惕、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能在第一个夜晚活下来,还敢独自开着重卡上路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硬茬子。而陆燃那辆明显经过加固、车门上还带着干涸黑绿色血迹的重卡,怎么看都不像傻子能开得出来的。
陆燃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他保持着平稳的车速,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伙人和他们的车辆。SUV油箱盖开着,地上有油污,似乎正在尝试从地下油库抽油,但工具不全。越野车和小货车上堆着些从加油站小超市里翻出来的杂乱物资,包装袋散落一地。
当重卡行驶到距离加油站约三十米时,那个手持双管猎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向前走了几步,站在路中央,举起了手中的猎枪——枪口没有对准陆燃,但指向了天空。这是个警告,也是展示武力。
陆燃踩下刹车,重卡缓缓停下,距离光头男不到二十米。这个距离,猎枪的散射足够覆盖驾驶室。
“朋友,此路不通。”光头男声音粗哑,眯着眼睛打量着重卡驾驶室,试图看清里面的人。“这个点,我们兄弟几个占了。识相的,调头,另找地方。”
他身后,另外七个人也慢慢聚拢过来,隐隐形成半包围。拎砍刀的两人一左一右,目光不善。拿棒球棍的年轻人眼神有些闪烁,似乎不太情愿,但被同伴推着上前。
陆燃没说话,也没下车。他只是放下了车窗,左手随意地搭在窗沿上,手里空无一物。他的目光掠过光头男的猎枪,扫过其他人手中的简陋武器,最后回到光头男脸上。
“加油站,公共资源。”陆燃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在寂静的公路上传出很远。“让开。”
光头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他脸上横肉一抖,狞笑起来:“公共资源?小子,你以为这还是以前?现在,谁拳头大,东西就是谁的!老子再说一遍,滚!”
他身后一个染着黄毛、拎着砍刀的瘦子啐了一口,骂道:“跟他废什么话!这车不错,油肯定也多!彪哥,做了他,车归咱们!”
被称作彪哥的光头男眼神闪烁,显然动了心。一辆加固过的重卡,在末日里价值巨大。但他还有些顾忌,对方太镇定了。
陆燃仿佛没听到黄毛的叫嚣,目光平静地看着彪哥:“你的枪,霰弹,射程短,装填慢。我这里,”他顿了顿,右手从方向盘下抬起,那把黑色的仿五四手枪出现在手中,枪口自然下垂,指向副驾驶座的地面,“子弹管够。”
这个动作让对面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彪哥几乎是本能地将猎枪枪口下压,对准了驾驶室!他身后的人也都举起了武器,如临大敌。
“枪?!”黄毛惊呼,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被更浓的贪婪取代,“彪哥!他有枪!抢过来!”
彪哥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陆燃手中的手枪。真枪!这诱惑太大了!但他看到对方握枪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心里那点侥幸和凶性被压了下去。这种眼神,他只在以前见过血的老混子眼里见过。
“朋友,”彪哥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放缓,但枪口没动,“有枪是厉害,但我们人多。你一把枪,能打几发?打光了,你怎么办?不如这样,加油站里的东西,分你一份,咱们交个朋友,一起上路也有个照应?”
这是试探,也是威胁。意思是知道你枪厉害,但我们人多,拼着死一两个也能拿下你,最好妥协。
陆燃看着彪哥,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了右手,枪口依旧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斜指向天空。
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以一种稳定、匀速、毫不间断的节奏响起!一声接一声,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弹壳叮叮当当地从车窗跳出,落在路面,滚烫的铜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弹壳再次如雨落下,在他脚下堆起一小片。
二十发子弹,在不到十五秒内打完。枪口甚至没有明显的上扬,显示出恐怖的控枪能力。而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换弹!那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枪,打出了远超其容弹量的子弹!
彪哥的脸彻底白了,握着猎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身后的黄毛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其他人更是面无人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无限子弹?不,一定是改造了弹鼓或者用了什么他们不懂的技术!但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对方拥有他们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火力持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