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库房的雕花窗棂洒进来,照在满屋的珍宝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沈傲天靠在墙边,把玩着手里那块令牌。令牌是紫檀木所制,正面刻着一朵盛放的牡丹,背面是一个“夏”字。入手沉甸甸的,显然不是凡品。
“世子打算在这儿站到什么时候?”夏芳菲慵懒的声音传来,“天都亮了,不回去补个觉?”
沈傲天抬头,看见她正倚在门框上,一袭红衣在晨光中愈发艳丽。熬了一整夜,她脸上却不见半分疲惫,反而多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夏老板不也没睡?”他把令牌收进怀里。
“我习惯了。”夏芳菲走过来,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做生意的,熬夜是家常便饭。倒是世子——”她眼波流转,“让我很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这么能装。”夏芳菲笑了,“装疯卖傻十二年,骗过了整个京城。今日若不是我拿赝品试探,怕是还要被你蒙在鼓里。”
沈傲天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夏芳菲也不恼,自顾自地说:“我让人查过你的底细。镇北王嫡子,生母早逝,从小不受宠,被下人欺负,被兄弟排挤。十二岁那年落过一次水,差点淹死,救上来之后就成了这副德性。”
她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可这十二年里,你偷偷买了三十七个铺子,养了二百多个暗桩,手伸进了京城每一个角落。这些事,镇北王不知道,满京城的权贵不知道,可我知道。”
沈傲天挑了挑眉:“夏老板果然神通广大。”
“不是神通广大。”夏芳菲摇头,“是做生意的本能——得知道谁是真正的买主,谁是真正的对手。”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傲天,你藏了这么多年,突然在今天暴露,是为了那个相府的庶女?”
沈傲天没回答。
夏芳菲笑了:“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懂。可我得提醒你一句——你那位叶姑娘,现在麻烦大了。”
沈傲天眼神一凝。
“今早收到的消息,”夏芳菲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他,“你那位嫡母王氏,昨儿夜里又折腾了一出。”
沈傲天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王氏昨夜密会户部尚书夫人,议定三日后李府下聘,将叶萍儿许配李元霸。
李元霸。
那个傻子。
沈傲天把纸条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心疼了?”夏芳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要是你,现在就杀回相府,把那王氏揪出来打一顿。”
沈傲天松开手,纸条化作碎屑飘落。
“没用。”他淡淡道,“打了王氏,李府还会来。杀了王氏,叶相会另娶一房嫡母。这世上,从来不缺刻薄的人。”
夏芳菲挑眉:“那你想怎么办?”
沈傲天看着她:“夏老板愿意帮我吗?”
“帮你?”夏芳菲笑了,“凭什么?”
“凭你需要靠山。”沈傲天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刚才说了,锦绣阁需要一个靠山。可你找的那些人,要么是酒囊饭袋,要么是贪得无厌。你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护住锦绣阁的人。”
夏芳菲的笑容渐渐收敛。
“而我,”沈傲天继续道,“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良久,夏芳菲忽然笑了。
这一笑,比方才更艳,更媚,也更真。
“沈傲天啊沈傲天,”她轻轻摇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番话,够死一百次了?”
“知道。”沈傲天也笑了,“可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我。”
夏芳菲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二十万两,够不够?”
沈傲天握住她的手:“够。”
两只手握在一起,这一次,比昨夜更深,更沉。
那是同盟的契约,也是彼此试探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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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沈傲天离开锦绣阁。
阳光刺眼,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他眯着眼往前走,怀里揣着厚厚一沓银票——整整二十万两,夏芳菲给的“投名状”。
小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跟在他身后:“世子,您这一夜去哪儿了?奴婢担心死了!”
“办正事。”沈傲天随口道。
“正事?”小荷眨眨眼,“什么正事?”
沈傲天没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
小荷看着他这个表情,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伺候这位主子五年,太了解这个笑容的含义了——有人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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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后花园。
叶萍儿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那支木簪,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
昨夜嫡母又来了,说了一大通“为你好”“李家公子虽然傻但心地善良”“你一个庶女能嫁进尚书府是祖上积德”之类的话。
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只是想着那个人,想着他临别时的那句话:“等我回来。”
可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知道。
“四妹,想什么呢?”
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
叶萍儿抬头,看见三姐叶萍茹和五妹叶萍荷联袂走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哟,还攥着那根破木簪呢?”叶萍茹凑过来,“听说那是那个草包送的?啧啧,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三姐说得对,”叶萍荷附和道,“那个草包,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连他爹都不待见他。四妹你要是嫁给他,这辈子就毁了。”
叶萍儿低下头,不说话。
“不过你也嫁不了他了,”叶萍茹掩嘴笑,“三日后李家就来下聘,你就要嫁给那个傻子了。以后出门,可得离你远点儿,免得被人当成傻子亲戚。”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叶萍儿攥紧了木簪,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哟,这儿挺热闹啊。”
三人回头,只见沈傲天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园门口,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里还捏着半块糕点。
叶萍茹脸色一变:“沈傲天?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啊。”沈傲天咬了口糕点,“怎么?相府的门不让进?”
“你——来人!”
“别喊了。”沈傲天摆摆手,“你家那些家丁,现在都在前院躺着呢。我这个人脾气不好,谁拦我我就打谁。”
叶萍茹脸色铁青,拉着叶萍荷就走。
经过沈傲天身边时,沈傲天忽然开口:“等一下。”
两人停下,警惕地看着他。
沈傲天笑眯眯地说:“回去告诉你们那位嫡母,三日后,我会再来。到时候,让她把门敞开了等着。”
叶萍茹想说什么,却被他的眼神吓住了。
那双眼睛,明明带着笑,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两人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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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只剩下沈傲天和叶萍儿。
叶萍儿站起身,看着他,眼眶微红:“你……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沈傲天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顺便办点事。”
“什么事?”
沈傲天从怀里掏出那沓银票,塞进她手里。
叶萍儿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万两?
“这……这是……”
“聘礼。”沈傲天笑了,“三日后,我光明正大地来娶你。”
叶萍儿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沈傲天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环住她的腰。
“傻子,”他低声道,“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