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苏辰一眼,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都、都过去了……你别……别放在心上。
昨晚……昨晚是我自己不好……”她还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不,”苏辰打断她,声音沉稳而坚定,“是我的错。
我该更小心些。”
苏辰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苏芷兰心中那扇尘封已久、连她自己都很少去触碰的门。
她手里还捏着那团沾染了痕迹的床单,指尖微微颤抖,沉默了片刻,才用很轻、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开始讲述。
“我……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没了。
我爹是村里的老木匠,手艺好,人也好,就我一个闺女。
那时候,家里没个男丁,就是‘绝户’,要被人欺负,田产房屋都可能被族里收走。
我爹怕,在我十岁那年,就……就从更远的山里,给我招了个童养夫。
那孩子比我还小两岁,身子骨一直不太好,但家里穷,图我爹的手艺和家里那点薄田,就送过来了。”
苏芷兰的声音很平静,但苏辰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暗流。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上的粗布纹路。
“我们像姐弟一样长大。
他身体弱,干不了重活,我爹就教他点木匠的轻省手艺。
他叫我‘兰姐’,很听我的话。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我十六岁那年,我爹病了一场,觉得自己可能不行了,就急着给我们办了婚事,想着成了家,立了户,以后好歹有个依靠。”
“结婚那天……”苏芷兰的声音哽了一下,深吸口气才继续,“拜堂的时候,他就咳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
勉强撑到礼成,送入……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洞房’,他就倒下了,大口大口地吐血。
我吓坏了,想去叫人,我爹拦住了我。
他说……他说不能声张,刚拜堂新郎就死了,传出去,我家就彻底完了,我会被说成克夫,以后更没法做人。
而且,那孩子的家人要是闹起来……”苏芷兰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滚落。
“我爹说,先瞒着。
就说他病了,很重的病。
我们把他抬到后院柴房……其实那时候,他已经没多少气了。
我守了他三天,看着他一点点没了声息。
我爹偷偷找人,半夜把他埋在了后山,连个坟头都不敢留。”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和苏芷兰压抑的、带着无尽酸楚的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