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妹妹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已过早懂得忧惧的小脸,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肯定而温和。
“傻丫头,别瞎想。”
苏辰低声解释,“资本家,那是占有工厂、机器,雇佣很多工人给他干活、剥削工人剩余价值的大老板。
咱们这算什么?
一辆破推车,两口铁锅,兄妹俩起早贪黑,自己劳动,赚点辛苦钱,勉强糊口,改善生活。
这叫个体劳动者,是允许的。
国家现在也鼓励自食其力。
而且,咱们家五零年划分成分的时候,是清清楚楚的‘城市贫民’,根正苗红,跟资本家不沾边。
以后……也不会再划什么成分了,放心吧。”
他没法说得更深,只能尽量用简单的话打消妹妹的顾虑。
“记住,咱们凭自己双手和本事吃饭,不偷不抢,不坑不骗,赚的都是干净钱。
心里踏实,就不怕别人说。
当然,财不露白,低调过日子,这是对的。
但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方宁似懂非懂,但哥哥沉稳笃定的语气,让她心里的那点不安渐渐消散了。
她用力点点头:“嗯!
我听哥的!
咱们凭本事吃饭!”
是大哥回来了!”
方宁脸上瞬间迸发出比刚才还要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了安心、雀跃和迫不及待想要分享喜悦的情绪。
她像只轻快的小鸟,转身就扑向房门,手忙脚乱地拉开门闩。
“吱呀”一声,带着一身外面寒气的方阳迈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算不得高大,但很敦实,是常年干钳工活练出来的身板。
国字脸,眉毛很浓,嘴唇因为干燥有些起皮,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而有神,此刻这眼睛里满是急切和忧虑。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着些油污的深蓝色工装,头上戴着顶同样颜色的工帽,手里拎着个半旧的帆布工具袋。
“小宁,你三哥怎么样了?
烧退了没?
还咳嗽吗?”
方阳一进门,甚至没顾上拍打身上的寒气,就连珠炮似的问道,目光急切地往里屋方向瞟。
他一边问,一边急急地脱下工帽,又从工装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个用草纸仔细包着的东西,递给方宁,“给,这是厂里老师傅给的,说是家里鸡下的,新鲜。
赶紧去,给你三哥蒸个鸡蛋羹,多放点香油,补身子要紧!
我这就去正阳门,请刘老大夫来瞧瞧,这病拖久了可不行……”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那份焦灼和不容置疑的安排,是长兄如父的责任感,也是这个贫寒之家能给予的最朴实的关心。
“大哥。”
一个平静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打断了方阳风风火火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