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看似是选择，实则对大多数人而言，根本没有选择。离开是十死无生，留下……至少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还有这个刚刚创造了“奇迹”、得到了老村长临终托付的神秘少年。但“留下”也意味着未知，意味着要接受那些闻所未闻的“新规矩”，意味着将未来完全寄托于这个少年的喜怒和能力。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人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充满了犹豫、挣扎、恐惧，以及一丝被那愿景点燃的、微弱的火苗。
就在这时——
“噗通。”
一声沉闷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石川铭，这个一直站在金岩身后侧、眼神炽热的少年，没有任何犹豫，向前一步，重重地跪倒在金岩面前。他挺直脊背，抬起头，仰望着火光映照下那张平静而苍白的脸，用尽全身力气，清晰而颤抖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石川铭，愿追随金影大人！此生此世，绝不背弃！刀山火海，唯命是从！”
“金影大人”。
这个称呼，第一次被正式、公开地喊出。不是“金岩”，不是“首领”，而是带着敬畏与臣服的“金影”。影，是忍村最高首领的尊称。在这个时刻，由金岩的第一个、也是最坚定的追随者喊出，具有某种决定性的象征意义。
金岩的目光落在石川铭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石川铭的举动，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短暂的惊愕之后，连锁反应开始了。
那位断臂的原下忍石坚，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对过去的追忆，有对未来的审视，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片沉毅。他也迈步上前，在金岩面前单膝跪下——他用仅存的右臂支撑着身体，这个姿势对他而言有些艰难，但他做得一丝不苟。
“石坚，残躯之人，愿为金影大人效犬马之劳，护我村落，至死方休！”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紧接着，是今天参与狩猎、亲眼目睹金岩以匪夷所思的忍术组合完成高效围猎的几名青壮年。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出列，跪倒在石坚身后。
“石虎（龙套），愿追随金影大人！”
“石木（龙套），愿为金影大人前驱！”
……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像是被无形的潮水推动，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走到篝火前的空地上，朝着那个端坐在石墩上的少年，跪下。有今天负责采集、得到金岩指点辨认可食用植物的妇人，有被分到热粥、孩子得到优先照顾的母亲，有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一条残命、不知未来何在的老人……
“老婆子我……我也愿意留下，听金影大人的……”那位失去儿子的中年妇人，抱着怀里熟睡（因疲惫和少许温暖）的另一个瘦小女童，泪流满面地跪了下来。
“我……我也留下！我要学认字！”一个脸上还带着灰痕、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挣脱母亲的手，跑到前面，学着大人的样子跪下，虽然姿势歪斜，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的母亲愣了一下，也慌忙跟着跪下。
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又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沉默的观望者越来越少，篝火前跪倒的身影越来越多。最后，除了实在无法动弹的重伤员，所有人都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聚集到篝火前，面向金岩，跪倒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