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
金岩又拿起那本《草药辨识》，指着一幅画着一种常见止血草的图。“这个，叫‘三七草’，捣烂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如果我们队伍里有人受伤，认识这几个字，认得这幅图，就能立刻知道该找什么，说不定就能救回一条命。不认识，就只能干看着，或者用错草药，让伤势加重。”
他的例子简单、直接，与生存息息相关。石坚等人的眼神渐渐变了，从最初的茫然不解，变得凝重和若有所思。孩子们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保命”、“救人”这样的字眼，对他们有着本能的冲击力。
“知识，就是力量。”金岩放下书，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回孩子们身上，“不是只有拳头大、会忍术才叫有力量。能看懂警告，避开危险，是一种力量。能辨认草药，救治伤者，是一种力量。能读懂任务卷轴，知道去哪里、做什么、怎么做，是一种力量。能学会更高效的耕种方法，让地里多长出粮食，是一种力量。甚至，将来如果我们找到了新的、更好的东西的制作方法，能看懂说明，把它做出来，那更是一种能改变我们所有人生活的、强大的力量。”
“而这所有力量的开端，就是你们眼前这些歪歪扭扭的——字。”
空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墟的轻响。阳光将金岩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怀里抱着那几本破书，站在一群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村民和孩子面前，说着一些在此刻此地听起来近乎“痴人说梦”的话。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发笑，没有人反驳。石坚的独臂微微握紧，眼神沉毅。石川铭胸膛起伏，眼中燃着炽热的火焰。那几位识字的村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超越麻木的、一种被称为“责任”或“价值”的光芒。而孩子们，尽管依旧懵懂，但看向那几本书和地上那些炭笔划痕的目光，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好奇。
“从今晚开始。”金岩不再多说，做出了决定。他走到空地中央，用脚扫开一小片浮土，露出相对平整的地面。然后，他弯腰捡起一块烧黑的木炭，在那片地面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两个方方正正、在这个世界同样通用、但在此地绝大多数人眼中却无比陌生的符号。
那是两个汉字——“人”，“口”。
“这个，念‘人’。我们每个人，都是‘人’。”金岩指着第一个字，声音清晰。
“这个，念‘口’。我们用‘口’吃饭，说话。”他指着第二个字。
最简单的字，最基础的启蒙。但在此刻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废墟上，在这群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对未来充满茫然的人群中，这两个歪歪扭扭的炭黑字迹，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文明的微光，知识的火种，就在这简陋到极致的“课堂”上，被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以最朴素的方式，悄然点燃。
石川铭第一个蹲下身，仔细地看着那两个字，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一个胆子大些的女孩，也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睁大眼睛看着。石坚默默走到金岩身边，看着地上那两个字，又看看金岩平静的侧脸，独臂缓缓抬起，似乎也想学着比划一下，最终又放下了。
夕阳的余晖，将空地、人影、废墟，以及地上那两个简单的字，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前路依然漫长，黑夜即将来临。但至少在此刻，有一簇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已经在这片荒芜的心灵废墟上，开始摇曳、生长。
它将照亮识字者的眼睛，也将照亮这个村落，或许还有更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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