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
“塞牙。”
然后他收回脚，随手一挥。跟昨天抹掉那头深潜者一模一样的动作。
十一米长的远古巨鱼，从尾巴开始褪色，四秒之后，什么都不剩。
地上只有一堆被骨鞭砸出来的坑。
弹幕停了两秒，然后所有人同时打出了同一个字。
【？】
林邪拍了拍手上沾的泥，转身走回棚子。
他坐下来，表情有点不高兴。
午饭泡汤了。
他闭上眼，张了张嘴。
一段声音从他喉咙里流出来。
不是语言。不是歌。也不是昨晚那种短促的单音节。
是一段低沉悠远的吟唱。
那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
导播室的收音设备什么都没录到。声波分析仪的曲线是一条直线。
但禁区里的每一个生物都听到了。
鹰酱队正在包扎伤口，队长突然僵住，歪头，像在听什么。
“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一种……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毛熊队的改造人领队，单膝跪地，双手捂住太阳穴，脸上青筋暴起。
“是命令。”他用俄语低吼，“有什么东西……在下命令。”
深潜者沼泽里，变化最先开始。
黑水不再翻涌。整个沼泽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然后，从水底，从泥地里，从腐烂的枯树后头，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怪物们爬了出来。
低阶的深潜者成群结队，弓着背，贴地匍匐前行。
比它们更小的蛙面蜥蜴，成百上千的从泥里钻出来，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甚至有几头中阶的个体，体型比昨晚那头跪下的还要大一圈，从远处的水域浮上来，一步一步蹚着水，朝林邪的方向走。
它们没有攻击的意图。
恰恰相反。
每一只怪物的身上，都带着奇异的东西。
有的嘴里叼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子，果皮半透明，里面包裹着一团缓慢流动的液态光。
有的爪子里捧着一簇蘑菇，菌盖上的纹路会自己移动，是一张活的星图。
有的背上驮着一块石头，石头的切面反射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它们小心翼翼把这些东西放在距离林邪大约一百米的地面上。
放下之后，立刻匍匐着倒退离开。
动作轻的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像朝圣者在神殿前献上供品。
这个画面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十分钟后，林邪面前一百米的空地上，堆满了各种散发微光的“贡品”。
弹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看到了什么???怪物给人送吃的???】
【不是“给人”，是“进贡”。你看那些怪物的姿势，跟磕头一样。】
【鹰酱队拼了一上午才杀了四头食尸鬼。他坐那儿打了个哈欠，怪物排队给他送饭。】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人？】
【楼上你再说一遍？】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人。】
没人回复这条弹幕。
但也没人反驳。
林邪睁开眼，站起来，溜达着走过去。
贡品堆的乱七八糟。他蹲下来，跟逛菜市场似的，这个翻翻，那个捏捏。
一颗发着红光的果子被他拿起来，对着灰蒙蒙的天光看了看。果皮下的液态光缓慢旋转，是一颗微缩的恒星。
他咬了一口。
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他下巴上留了一道荧光色的痕迹。
他嚼了两下，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嗯。”
他又咬了一口。
“这个还行。”
他把果核随手扔进沼泽里，果核落水的瞬间，方圆十米的水面都沸腾了一秒。
他从贡品堆里又挑了两颗出来，揣进兜里。
其余的，看都没看一眼。
远处那些跪伏的怪物们，似乎因为他只拿了三颗而瑟瑟发抖，生怕是贡品不合心意。
林邪走回自己的棚子，靠着树干坐下来，把第二颗果子掏出来慢慢啃。
他吃着吃着，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直播设备把每个字都录了下来。
“有点恒星内核的味道。”
他停了一下，像在品味。
“差点意思，但凑合吃吧。”
专家组已经没人再试图分析了。
格林教授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一句话不说。旁边几个学者也是同样的状态，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
只有那个海洋学家还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写了几行，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他最后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把笔扔了。
而此刻，地球另一端。龙国。
最高指挥中心。
地下三层的作战室里，灯光惨白。
一位头发花白的上将站在巨幅屏幕前，屏幕上是林邪靠着树干啃果子的画面。
他已经站了四个小时。
身后的作战参谋们大气不敢出。
上将手里的加密电话响了第十七次。他终于接了。
听了三十秒，挂断。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参谋跟情报官。
“把之前所有关于林邪的分析报告，全部作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一个参谋硬着头皮问：“首长，那新的评估方案……”
上将沉默了五秒。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加密电话。
“启动‘祝融’预案。”
作战室里的空气冻住了。
“祝融”预案，是龙国应对“超自然不可控实体”的最高级别响应方案。这份预案制定以来，从未被启动过。
因为它的适用对象只有一种。
“将林邪的威胁等级，暂时提升至——”
上将停顿了一下，那个词卡在喉咙里，他这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正式场合说出这两个字。
“神明级。”
作战室里没人动。
上将继续说，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从现在起，所有与林邪的沟通尝试，必须使用敬语。”
他转回身，看着屏幕。
画面里，林邪啃完了第二颗果子，正把果核朝沼泽里弹。果核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入水中，又是一圈沸腾。
上将的嘴唇动了动。
他在自言自语。
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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