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的会议室，死了。
不是比喻。
十二块屏幕全黑，十二个将星挂在肩头，十二张脸上的血色干干净净褪了个精光。
四星上将站在主位，手机响了第三十一次。
他终于接了。
听了九秒。
挂断。
Site-19，样本全毁。
没人应声。
内华达，阿拉斯加，关岛，冲绳，迪戈加西亚。十七个基地，所有跟虫类相关的研究数据，归零。
他的声音很平。
平的不正常。
两千一百零七名研究员，集体爆发不可逆的昆虫恐惧症。其中三百四十二人自残，十七人需要全身麻醉才能停止尖叫。
他停了一下。
这些事，发生在他说完那四个字之后的零点零三秒内。
会议室里有个准将的嘴唇在动，但没声音出来。
四星上将看着黑掉的屏幕。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盯着的那个位置，恰好是林邪靠石头睡觉的画面消失前，最后一帧定格的地方。
我之前说那是遗物。
他闭上眼。
我错了。
……
龙国。
最高指挥中心。地下三层。
上将已经站了八个钟头。
腿不酸。
脑子酸。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是情报部的，标题是《林邪事件跨境影响评估》，二十七页，结论写了四个字：无法评估。
第二份是S组的，也就是格林教授要求调来的神学跟古文明史专家。十一个人关在隔壁看了六小时录像，出来时有三个人的手在抖，一个人要求辞职，剩下七个写了份报告。
报告只有一页纸。
核心结论：建议停止将林邪视为人类进行分析。
第三份是军方鹰派参谋组的，标题是《对林邪实施战术压制的可行性研究》。
上将拿起第三份，翻开。
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在看完鹰酱国星辰猎杀者小队的下场后，本组一致认为，此报告无撰写必要。
下面是七个签名。
上将把报告合上，放回桌上。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参谋和情报官。
说说你们的想法。
没人动。
一个年轻参谋鼓足了劲，站起来。
首长，我认为……应该再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他的……意图。目前为止，他的所有行为都是被动反应。深潜者吵了他，他抹掉。鹰酱的人偷袭他，他惩罚。他没主动攻击过任何人类。
上将看了他一眼。
所以？
所以他可能……对人类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上将没说话。
另一个年长的参谋站了起来。
首长，我反对继续被动等待。
理由。
鹰酱的教训摆在眼前。他们试了武力，结果是全球十七个基地的研究成果一夜清零，两千多人废了。
他顿了一下。
我们如果也什么都不做，等他哪天被别的什么东西吵到，发火的对象换成我们怎么办？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上将开口了。
你们说的都对。
他走到屏幕前。
但你们漏了一个选项。
所有人看着他。
既然武力不行，观察又太被动。
他的声音沉下去。
那就沟通。
跟他……沟通？有个参谋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跟一个神明级的存在沟通？
用什么方式？派谁去？说什么？您好，我们是龙国，想跟您交个朋友？
上将没理会这些质疑。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字。
翻译官。
我们需要一个人。
他放下笔。
一个能理解他的人。不是语言上的翻译，是认知层面的。一个能站在他面前，不会立刻发疯的人。
他看向情报官。
查。全球范围内，有没有接触过禁区异常现象，但san值没有掉到临界点以下的特殊个体。
情报官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上将叫住他。
缩小范围。重点查……科研人员。最好是认知科学或者神经科学方向的。
他顿了一下。
最好是，已经接触过那边的东西，还活着，还清醒的。
情报官记下来，快步走了。
上将转回身，最后看了一眼黑着的屏幕。
他自言自语。
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人类历史上从没跟神明建交的先例。但人类历史上也从没出现过神明。
他闭了下眼。
总得有第一次。
……
与此同时。
地球另一端。
一个没有任何卫星能定位到的地下空间。
屏幕的光打在一个人脸上。
那张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但不是老。是某种从内到外的……蜕变。
他五十七岁。
前哈佛大学神学系终身教授。
《圣经》希伯来语原本的权威译者。
三天前，他辞掉了所有头衔。
三天前，他看完了林邪的第一段直播。
他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
先知。
此刻，他面前的屏幕上不是直播画面。
是一个加密的视频会议。
三百二十七个头像亮着。分布在全球四十一个国家。
每一个人的眼里，都烧着同样的光。
先知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听众的颅骨。
诸位。
你们看到了。
伟大的沉睡者，再次展示了祂的威严。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近乎虔诚的痉挛。
鹰酱国的蝼蚁，带着他们可笑的科技，闯入了神的花园。他们想捕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