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池的水面像块蒙尘的铜镜，映出的古装少年笑容未散，陈默却觉得那笑意里藏着刺骨的寒意。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些，倒影里的少年也同步迈开脚步，连抬手抚过剑柄的动作都分毫不差。
“别靠近！”黑玄突然跳起来，用爪子按住他的鞋，“这池子不对劲！”
陈默猛地回神，低头看向水面。刚才还清晰的倒影不知何时变得模糊，古装少年的脸像是被水波揉碎，渐渐和他自己的面容重叠，最后化作一团混沌的红雾，沉入池底。
“那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握剑的手微微用力，剑身上的镇魂纹泛起微光，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黑玄蹲坐在地，绿眼睛盯着血池，尾巴尖快速地扫着地面：“不知道。但这血煞池存了千年，早就成了连通阴阳的界眼，能映出人心底的东西……也可能是别的。”
“别的？”
“比如，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影子。”黑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像你梦里的厮杀，像刚才那个古装人影。”
陈默想起梦里漫天的火光，想起那些喊他“少主”的古装人，心脏莫名抽痛。难道那些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过的片段？那个倒影里的自己，就是千年前封印血煞之主的先祖？
“张爷爷刚才说，我是‘那老东西’的后人，”陈默看向瘫在地上的守槐人，“他说的‘老东西’，是不是就是千年前封印血煞之主的人？”
张爷爷捂着流血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模糊的气音。黑玄走过去，用爪子扒开他捂眼的手——那里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愈合后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眼珠的位置凹陷下去，变成两个黑洞。
“他被血煞之气反噬了。”黑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守槐人世代靠血煞池的邪气续命，现在池子空了，他自然活不成。”
陈默看着张爷爷渐渐僵硬的身体，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这个曾给过他馒头的老人，终究是站在他的对立面，可亲眼看着他死去，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我们该走了。”黑玄跳回他身边，“这里的动静太大，说不定还有别的守槐人在附近。”
陈默点头，拄着镇魂剑转身走向溶洞入口。经过张爷爷的尸体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却发现老人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青黑色的手指缝里露出一角黄色的布。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张爷爷的手，发现是一块泛黄的布条，上面用朱砂画着半个镇魂纹，另一半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掉了。布条的边缘绣着两个小字，模糊不清，仔细辨认才看出是“青玄”。
“青玄？”陈默捏着布条，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黑玄的目光落在布条上，身体突然僵住，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像是震惊，又像是恐惧。
“你认识？”陈默敏锐地捕捉到它的异常。
黑玄猛地别过脸，舔了舔爪子：“不认识。守槐人的破烂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它的语气太刻意，反而显得心虚。陈默捏着布条，想起黑玄之前总是避而不答的样子，想起它突然出现在老槐树下，想起它对镇魂纹和血煞池的了解——这只猫，绝对藏着秘密。
“黑玄，”陈默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到底是谁？”
黑玄的尾巴停住了，它抬起头，绿眼睛直视着陈默，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认识千年前那个封印血煞之主的人，你信吗？”
陈默的呼吸顿了顿。他看着黑玄，这只瘦得像柴的黑猫，眼神里此刻竟透着一种不属于动物的沧桑。
“那布条上的‘青玄’……”
“是他的名字。”黑玄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千年前，封印血煞之主的那个人，叫青玄。”
陈默捏着布条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玄……和他的名字“陈默”发音虽不同，却有种莫名的呼应。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传承？
“你既然认识他，”陈默追问，“那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样了吗？张爷爷说他用自己的血封印了血煞之主，他……死了吗？”
黑玄的耳朵耷拉下来，声音低得像耳语：“死了。或者说，不算死。”
“不算死？”
“他把魂魄封进了镇魂剑里，”黑玄看向陈默手里的古剑，“和血煞之主一起，困在这血煞池底，困了千年。”
陈默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手中的镇魂剑。剑身上的镇魂纹还在微微发光，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悸动，像是……心跳？
“你是说，我的先祖，他的魂魄……在这把剑里？”
“是，也不是。”黑玄摇了摇头，“千年的封印，魂魄早就散了，只剩下一点残念，附着在剑上。刚才你能挥剑劈开血煞之主，就是他的残念在帮你。”
陈默想起刚才那本能的挥剑动作，想起握住剑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