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背面——有一道指甲痕。加急。
他拆开信，快速读完。
然后他读了第二遍。
第三遍。
信不长，只有三句话。但每一句话都让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句——信道建设的要求。这是预料之中的，没什么意外。
第二句——**你说偶得一物。我想知道——这物是你发现的，还是别人送到你手上的？如果是后者，小心这是别人想让你拿到的。**
苏辰的手指微微发凉。
贾诩的意思很清楚：账册可能是一个陷阱。
如果太守杨某真的被人灭口，那杀他的人为什么要让账册流出去？除非——让账册到苏辰手上，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苏辰回想了苏婉说过的话。苏婉是从北地郡一路走来的，账册是原身苏辰生前藏在家中的。苏婉发现它纯属偶然——逃难时从墙壁夹层中翻出来的。
但真的是偶然吗？
如果有人知道原身苏辰藏了账册，又知道他有一个堂妹在北地郡……那么在迁都混乱中放走这个堂妹，让她带着账册找到苏辰——
苏辰打了个寒颤。
不。想太多了。苏婉的遭遇太真实了——她的疲惫、伤痕、恐惧，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除非……操纵这一切的人，根本不需要苏婉装。他只需要在混乱中不去阻止苏婉逃走就够了。
头儿？马六在门外低声问，那个送信的人问要不要等回信。
让他等。苏辰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向第三句话——
**带来长安。**
三个字。
贾诩要他带着账册去长安。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贾诩用了带来而不是送来——他要苏辰亲自去。
为什么？
如果只是想看账册的内容，让信使带过去就行了。贾诩非要苏辰亲自去，只有两个可能：
一，他不信任信使，这东西太重要了，不能经手第三人。
二，他不仅想看账册——他还想看苏辰。
当面看。
看苏辰在说到偶得之物时的眼神、语气、微表情。看他到底知道多少，隐瞒了多少。
贾诩在测试他。
又一次。
苏辰把信折好，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提笔写回信。
回信同样只有三句话。
第一句是对信道建设的回复——已开始筹备。拟以康氏驼队为主干线路，每五十里设一处隐蔽换马点。信使人选三日内呈报。
第二句是关于偶得之物——**此物确为堂妹自北地郡带来，其来路已查证，应无他人操纵之嫌。但先生提醒得是——辰会再查一遍。**
第三句——**辰愿赴长安面禀。但有一事相求：辰手下有一人之弟，现困于马腾军中。此人名庞柔，被韩遂侄子韩庆以交代同党之名扣押。辰无力介入凉州军务，恳请先生施以援手。此事若成，辰赴长安之日即为报恩之时。**
苏辰读了一遍，改了两个字，又读了一遍。
他知道这封回信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贾诩反复解读。所以他的措辞必须精准：
对信道——高效执行，不拖泥带水。这是在展示我有价值。
对账册——承认来路，但暗示自己已经在警惕。这是在展示我不蠢。
对庞柔——把条件摆出来，但不是要挟的姿态，而是恳请。这是在展示我重情义但知分寸。
最后一句报恩，则是在暗示：你帮我这个忙，我去长安就不仅仅是交账册，而是带着更大的诚意。
苏辰封好信，交给那个送信的中年人。
替我转告贾先生——他顿了一下，辰不负所托。
中年人接过信，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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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苏辰找到了庞德。
庞德正在院子里独坐。他面前放着那杆白蜡枪，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磨枪头。月光照在枪头上，泛起一层冷冽的银光。
庞德。苏辰在他对面坐下。
庞德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磨枪。
有事说。
苏辰没有绕弯子。
庞柔的消息有了。他还在马腾军中，但处境不好。韩遂的侄子韩庆在找他麻烦——以你当初的哗变案为由，要庞柔交代同党。
庞德的手停了。
磨刀石的声音消失后，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蛐蛐的叫声。
庞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很长时间——也许一息，也许十息——他才开口。
韩庆那狗东西。声音极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在想办法。苏辰说，贾诩在凉州的人脉广，我已经写信请他帮忙。但需要时间——可能半个月到一个月。
庞德抬起头。
月光下，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其克制的痛苦。
苏辰。他喊的是全名，不是头儿。这说明他现在说的话是以庞德个人的身份，而不是下属的身份。
你为什么要帮我救庞柔？
苏辰沉默了一下。
他可以说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是我的人，你弟弟就是我的责任义字当头之类的。但面对庞德，他不想说假话。
两个原因。苏辰坦诚地说，第一，你救过我的命——不是我救你在先，而是你在商路上替我挡刀在先。你的人情我记着。
第二——他停顿了一下，我需要你。不是你的武力，是你这个人。庞德，你知道乱世中最缺的是什么？不是粮食，不是兵器——是信得过的人。你的弟弟对你很重要。对我来说，保住你弟弟，就是保住你。
庞德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磨刀石。
你说半个月到一个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在冷淡之下，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如果一个月之后还没有消息——
那我就亲自去想办法。苏辰的语气笃定。
庞德没有再说话。
但他磨枪的动作明显慢了——不再是那种机械的、例行公事的节奏，而是带了几分沉思。
苏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书房走。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声音。
……多谢。
苏辰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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