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最显眼的不是电视墙，而是一架架在天文望远镜，旁边散落着几本《天文爱好者》杂志和星图。
侯亮平在客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皱。
这屋子……
太朴素了。
不是那种故意做旧的“清廉秀”，而是真真切切的旧。
墙角的白漆有些剥落，空调是十年前的老款，冰箱门上甚至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冰箱贴。
“孙区长！”
侯亮平转向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的孙连城：“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孙连城头也没抬，翻过一页，“你们是来搜查的，又不是来找我谈话的，搜你们的，我看我的，互不干扰，多好。”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耐，走到孙连城对面坐下，目光直视对方：
“举报信上说，你名下有多处房产，其中一套位于京州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市价超过八百万。
另外还有三个银行账户，涉及资金往来高达数千万。
对此，你怎么解释？”
孙连城终于抬起头，合上杂志。
他看侯亮平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
不贬低，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侯处长，你说举报信上写了我有八百万的房产？”孙连城问。
“是。”
“几千万的资金往来？”
“没错。”
孙连城把杂志放到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旧平淡：
“那你有没有问过举报人，证据呢？”
侯亮平面色一凛。
“我是反贪局的，证据由我们来查，不需要举报人提供完整证据链。”
“哦！”
孙连城拖了个长音，然后缓缓点头：“也就是说，目前你们手里，只有一封匿名举报信，没有任何实证。
然后你就带着七八个人，大晚上冲到一位在职副厅级干部的家里，搞突击搜查？”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侯处长，我虽然只是个区长，但好歹也是党员领导干部，你这样兴师动众，万一最后什么都没搜出来，你打算怎么收场？”
侯亮平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在官场上有“宇宙区长”外号的孙连城，竟然如此难缠。
“孙区长，清者自清。如果你是干净的，搜查结果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清白？”
孙连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侯处长，你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被突击搜查过的干部，哪怕最后什么事都没有，名声上也会沾上洗不掉的泥点子。
组织上不信任，同事用异样的眼光看你，连邻居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侯亮平：
“所以，侯处长，你今晚这一出，如果搜出了东西，那是你的功劳。
如果什么都没搜出来，那毁掉的是一个干部的政治声誉。这个账，你算过没有？”
侯亮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孙连城，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正常。
要么是真的一尘不染，要么就是心理素质强到了变态的程度。
就在此时，卧室方向传来小周的声音：“侯处！发现了一个保险柜！”
侯亮平立刻站起身，大步走向卧室。
孙连城依旧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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