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干警们从衣柜深处搬出一个约莫半米高的保险柜,钢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侯亮平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下。
这个保险柜的品牌和型号,确实不便宜,市价大概在一两万之间。
“孙区长!”
侯亮平转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的孙连城:“这个保险柜,能打开吗?”
“能啊。”孙连城点头,“密码是0917,自己开。”
侯亮平输入密码,保险柜“咔哒”一声弹开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柜门打开的瞬间,侯亮平的表情僵住了。
保险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
一摞天文摄影作品,几本泛黄的集邮册,一个旧款Kindle电子书,还有一块看起来像是学生送的、手工制作的奖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宇宙区长最棒”。
没有现金,没有存折,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小周愣住了,下意识地翻看那些集邮册:“这……这都是普通邮票啊,加起来也不值几百块……”
侯亮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整个屋子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抽屉都是敞开的,衣物散落在床上,连冰箱里的冷冻层都被打开检查过。
一名干警走过来,低声汇报:“侯处,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全部搜查完毕。
没有发现大量现金,没有发现存折或银行卡,没有任何与举报内容相符的资产。”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孙区长名下的银行卡余额,加起来不到五万块,连一张信用卡都没有。”
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侯亮平站在保险柜前,手指微微收紧。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侯处长?”身后传来孙连城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搜完了吗?”
侯亮平转过身。
孙连城就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的学生。
“没有找到你说的八百万房产。”孙连城慢慢开口:“也没有找到几千万的资金往来,侯处长,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孙区长,这只是初步搜查,后续我们还会……”
“还会什么?”
孙连城打断了他,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但依然不疾不徐:“还会继续查?继续查我的银行流水?查我的房产信息?查我的人际关系?”
他往前走了两步,和侯亮平面对面,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
“侯处长,我支持你们查,往深里查,往透里查。
查我的每一笔收入,查我的每一分开销,查我从政二十年的所有轨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侯亮平的心口上:
“但是侯处长,你今晚拿着一个连证据都没有的举报信,就敢冲到一个副厅级干部的家里搞突击搜查,你凭的是什么?”
侯亮平面色铁青:“我凭的是反贪总局赋予我的职责。”
“职责?”
孙连城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嘲弄:“侯处长,你心里清楚,如果换了别人,你会这么莽撞吗?你会连基础排查都不做,就带着人直接冲进一个副厅级干部的家里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侯亮平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之所以敢这么干,之所以这么“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妻子钟小艾。
钟小艾的父亲是某部委的老领导,在京城根深叶茂。
有这层关系在,侯亮平在反贪系统里向来是“敢打敢冲”,得罪了人也不怕。
但此刻,被孙连城当面点破,他脸上还是火辣辣的。
“孙区长,请你注意言辞!”
“我言辞怎么了?”孙连城歪了歪头,“我说什么不恰当的话了吗?我只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侯处长,你今晚的行动,审批流程走完了吗?分管领导签字了吗?风险评估做了吗?”
侯亮平张了张嘴,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