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道：“安总的方案很专业，但我有几个问题。”
安迪道：“请讲。”
孙连城道：“第一，方案里提到的投资回报率是8%，这个数字是怎么测算的？
光明区的基础设施项目属于公益性项目，回报周期长，不确定性高。
8%的回报率，对政府来说有点高，对投资方来说又有点低，两边都不讨好。”
安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孙连城继续道：“第二，方案里说华平要控股项目公司，占股51%。这个在PPP项目里比较少见。
政府方通常要求控股，或者至少对等持股，以保证项目的公益属性。
华平的这个要求，可能会在后续审批中遇到阻力。”
孙连城翻了一页笔记本：“第三，安总，您在方案里没有提到拆迁成本。光明区的地铁延伸线要经过一片老居民区，拆迁难度很大，成本也高。这部分风险，由谁来承担？”
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切中了要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安迪看着孙连城，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意外，而是一种重新审视的认真。
安迪缓缓开口：“孙区长，你做了不少功课。”
孙连城淡淡一笑：“应该的，三十亿的项目，不做功课怎么行？”
安迪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这是安迪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商务场合的客套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安迪道：“好，那我们就一个一个来讨论。”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会议室里展开了一场高水平的博弈。
安迪和孙连城你来我往，从投资回报率谈到风险分担，从股权结构谈到运营期限，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了讨论。
其他几个政府官员基本上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听着。
到会议结束时，双方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
投资回报率调整为6.5%，政府方和投资方各占股50%，拆迁成本由政府方承担，建设成本由项目公司承担。
安迪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孙区长，和你谈判很累，但很过瘾。”
孙连城也站起来：“安总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两人握手。
安迪的手很凉，但握手的力度很大，这是安迪在华尔街养成的习惯，用握手的力量来展示自信和实力。
但孙连城的手，比安迪想象的要有力得多。
不是那种刻意用力的“握手杀”，而是一种沉稳的、笃定的力量，像是一棵扎根很深的树。
安迪抽回手时，指尖微微发麻。
安迪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孙区长，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孙连城看着安迪，目光平静而温和：“谢谢安总。不过，暂时不需要。”
安迪问：“为什么？”
孙连城的声音也很低：“因为有些仗，不需要自己打，等对手自己撞上墙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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