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组的审讯室设在区政府招待所的三楼。
整层楼被清空,走廊两头都有专人把守。
王大海亲自坐镇,带着两个审讯经验丰富的老纪检,对丁义珍展开连续审讯。
第一天,丁义珍什么也不说。
丁义珍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上,面色灰白,嘴唇紧抿。
不管王大海问什么,丁义珍都只有三个字:“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
王大海不急。
王大海在省纪委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硬骨头”。
王大海知道,这些人的心理防线,都是从内部崩溃的。
第二天,丁义珍依然咬牙硬扛。
但王大海能看出来,丁义珍的眼神已经开始闪躲了。
那种闪躲不是心虚,而是恐惧……对未来的恐惧。
丁义珍知道,伪造招标文件的事一旦坐实,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第三天,转机来了。
不是丁义珍主动交代的,而是省公安厅传来的一条消息。
技术部门在对光明峰项目的招标文件进行技术鉴定时,发现了一个关键线索。
伪造的招标文件上使用的公章,与丁义珍办公室的备用公章,痕迹完全吻合。
更重要的是,这批伪造文件的电子文档原始路径,指向了山水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电脑。
王大海拿到这份鉴定报告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
王大海在省纪委干了二十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突破口。
当天下午,王大海带着这份报告走进了审讯室。
王大海把报告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看着丁义珍,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丁义珍,你知道山水集团吗?”
丁义珍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王大海捕捉到了。
丁义珍说:“知道,山水集团是京州的企业,做过一些政府项目。”
王大海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山水集团在京州做的那些政府项目,是谁帮他们拿到的?”
丁义珍没有说话。丁义珍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王大海翻开鉴定报告,声音不紧不慢:“省公安厅在鉴定光明峰项目招标文件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伪造文件上使用的公章,是你办公室的备用公章。而那些文件的电子文档,来自山水集团旗下子公司的电脑。”
王大海抬起头,看着丁义珍:“丁义珍,你办公室的公章,怎么会出现在山水集团的电脑里?”
丁义珍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丁义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大海继续说:“我们查了山水集团在京州的所有项目。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凡是山水集团参与的项目,招标文件都经过你的手。光明峰项目、青山路改造项目、京州大道拓宽项目……一个都不少。”
王大海站起身,走到丁义珍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丁义珍,山水集团给你的好处,你以为藏得住吗?”
丁义珍的嘴唇在发抖。
丁义珍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大海没有逼丁义珍。
王大海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一支烟抽完,王大海开口了:
“丁义珍,我跟你说句实话。山水集团的案子,我们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你交代不交代,都改变不了山水集团要被查的事实。
但你交代不交代,决定了你的态度。态度好,可以从轻。态度不好……”
王大海顿了顿:“你自己想清楚。”
丁义珍沉默了很长时间。
审讯室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丁义珍的眼泪流了下来。
丁义珍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王组长……我交代。我全部交代。”
王大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丁义珍交代了山水集团通过他的关系,拿到了光明峰项目三个配套工程的施工权。
作为交换,山水集团通过一个叫“山水投资”的壳公司,向丁义珍指定的账户转账了两千万。
除此之外,青山路改造项目、京州大道拓宽项目,山水集团也都参与了,每一笔都有“好处费”。
丁义珍把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地说了出来,说得口干舌燥,说得眼泪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