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省城的天还没完全亮透。
孙连城站在快捷酒店的房间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这家酒店离省政府只有两条街，是他特意选的。
不是为了方便，是为了省钱。光明区的财政状况他心里有数，能省一分是一分。
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材料，是“星空计划”的全部方案。
孙连城已经连续改了三天三夜，每一条数据都反复核对，每一个方案都反复推演。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几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
黄亦玫发来消息：“起床了吗？今天要见赵省长，紧张不紧张？”
孙连城回复：“不紧张，准备了三天，该说的都准备好了。”
黄亦玫秒回：“那就好。我爸说了，赵省长那个人，说话直，脾气急，但他不骂没本事的人。他要是骂你，说明你还有救。他要是对你客客气气的，那才是真完了。”
孙连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孙连城回复：“替我谢谢你爸。”
黄亦玫：“不替。你自己来京城谢他，顺便也谢我。”
后面跟了一个俏皮的表情包。
孙连城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翻看材料。
上午九点，省府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
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省国土资源厅、省住建厅……
每一个部门的一把手都到了。
孙连城被安排在长桌的一侧，对面是常务副省长赵志高。
赵志高六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
赵志高在汉东省干了三十多年，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对全省的经济数据了如指掌。
在汉东省政坛，赵志高有个外号叫“活电脑”，任何一个县区的GDP、财政收入、产业结构，他都能脱口而出。
赵志高翻开面前的材料，看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看着孙连城。
赵志高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孙连城同志，你的‘星空计划’，我看了。五百亿的投资，盘子不小。但我有三个问题。”
孙连城说：“赵省长请讲。”
赵志高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钱从哪里来？光明区去年的财政收入才三十亿，五百亿的投资，是你们财政收入的十六倍。
你跟我说‘市场融资’，但市场融资需要抵押、需要担保、需要信用评级。光明区的信用评级是多少？能融到多少？利率是多少？还款周期是多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几个厅长的目光都集中在孙连城身上。
孙连城不慌不忙，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孙连城说：“赵省长，关于钱的问题，我做了详细的测算。
光明峰项目一期的一百八十亿投资中，市场融资占比百分之七十，政府投入占比百分之三十。
二期的一百五十亿投资，我们计划将市场融资比例提高到百分之八十。”
孙连城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目前，华平投行已经承诺投资五十亿，京州银行承诺贷款三十亿，省发展基金承诺配套资金二十亿。三家金融机构的初步意向书，我已经带过来了。”
孙连城从公文包里拿出三份文件，递给旁边的秘书转交给赵志高。
赵志高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面色不变。
赵志高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人从哪里来？你的规划里说要引进一百名博士、一千名硕士、一万名本科生。光明区目前连一个像样的科研机构都没有，你拿什么吸引这些人？靠什么留住这些人？”
孙连城翻到下一页PPT：“赵省长，关于人的问题，我们做了三方面的准备。第一，政策留人。光明区将出台全省最优的人才引进政策，博士安家费五十万，硕士三十万，本科生十万。配偶安置、子女入学、医疗保障，全部优先解决。”
“第二，平台留人。光明科技创新园建成后，将引入京州大学和汉东省科学院的分支机构，同时引进至少二十家高新技术企业的研发中心。有平台，人才才能发挥作用。”
“第三，事业留人。光明峰项目二期、光明生态文旅带、光明智慧城市试点……
这些项目本身就是最大的吸引力。一个年轻人来到光明区，看到的是机会，不是一张冷冰冰的安家费支票。”
赵志高听完，没有表态，只是点了点头。
赵志高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第三，市场从哪里来？光明区目前的经济体量，撑不起五百亿的投资。你建了写字楼，谁来租？你建了商业综合体，谁来消费？你建了科技创新园，谁来入驻？”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尖锐。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翻到下一页PPT。
孙连城说：“赵省长，关于市场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市场不是等来的，是造出来的。”
赵志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孙连城继续说：“光明峰项目一期，已经引进了三十七家企业入驻，其中包括三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区域总部。
这些企业的员工超过两万人，他们的消费能力，就是光明区商业配套的市场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