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气!散开!”嬴政厉喝,同时身形不退反进,玄色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严气劲随着他踏前一步而轰然扩散,竟将蔓延至御阶附近的毒雾逼得一滞!他体内,那源自“众生意念”与洗髓丹的奇异力量,似乎在自发抵抗这邪毒。
殿内顿时大乱!尖叫、推搡、桌椅翻倒声不绝于耳。侍卫们拼命维持秩序,掩护重臣和妃嫔向殿外撤退,同时更多的人刀剑出鞘,围向那已然委顿在地、但脸上露出诡异笑容的“婉姬”,以及被郎官死死按住的阿蘅。
“陛下!小心!”李斯挡在嬴政身前,急得满头大汗。
嬴政却死死盯着那“婉姬”。只见她倒在地上,七窍中流出黑血,气息迅速衰败,但那双眼睛,却透过散乱的黑发,死死盯着嬴政,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一丝……嘲弄?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然而,在她断气的刹那,嬴政的“望气术”清晰地看到,一缕极其暗淡、却精纯无比的灰黑色秽气,从她尸身上飘出,并未散去,而是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倏地钻入了地下,消失不见!
又是这样!和那个暴毙的方士死状有相似之处!这绝非普通毒药或自杀手段!
“拿下阿蘅!留活口!”嬴政看也不看那“婉姬”的尸体,厉声下令。阿蘅是现在唯一可能知晓内情的活口了!然而,当郎官将瘫软如泥的阿蘅提起来时,却发现她眼神涣散,口角流出白沫,身体微微抽搐。
“陛下!她……她好像也中毒了!”郎官急报。
嬴政抢步上前,只见阿蘅脸色迅速蒙上一层青黑,呼吸微弱,显然中毒已深,而且这毒发作极快,与“婉姬”所服之毒类似,恐怕是早就暗中服下,或是被“婉姬”临死前以某种方式触发。
“传太医!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嬴政声音冰冷,心中却是一沉。对方灭口之决绝,准备之充分,远超预计。阿蘅这条线,眼看也要断了。
他环视一片狼藉、人心惶惶的大殿,又看了看被侍卫迅速控制、抬出去的“婉姬”尸体和阿蘅,眼中风暴凝聚。
婉姬……这个平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怯懦的低阶姬妾,竟然是“楚巫”的同党,甚至是更关键的执行者?是她假冒,还是婉姬本人早已被替换、控制?她临死前的那缕秽气去了哪里?阿蘅最后看向她的那一眼,是求救,是指认,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敏夫人看来,多半只是个被利用、甚至是被刻意推出来吸引火力的幌子。真正的“楚巫”或其核心党羽,一直隐藏在更深处,甚至可能就是身边某个看似绝无可能的人!而今晚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发难与灭口,究竟是狗急跳墙,还是……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嬴政缓缓走回御座,没有坐下。他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幽深的水下石窟,看到那青铜巨棺上冰冷的血色眼眸。
对手的狠辣、诡谲与深沉,再次超出了他的预估。
但,网已撒下,饵已抛出。虽然鱼脱钩了,却也让它露出了更多獠牙与痕迹。
这场夜宴,没有赢家。
或者说,真正的较量,从现在,才真正开始。
“传令,”嬴政的声音,在渐渐恢复死寂的大殿中响起,清晰而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彻查婉姬所有背景、入宫经历、近年行踪、接触之人。控制其宫中所有人员。严查今夜宴会所有饮食、器物流通环节,尤其是婉姬座次附近。李斯。”
“臣在!”李斯连忙应道,脸色依旧发白。
“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所有随行人员,尤其是后宫诸人,以及……与已故楚国王室、贵族有丝毫牵连者。朕,要一份最详细的名单。”嬴政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派人去水下石窟入口附近,加强监视。朕有种预感……他们,快要忍不住了。”
“臣,遵旨!”李斯躬身,感受到陛下话语中那森然的杀意与决断,不敢有丝毫怠慢。
嬴政不再言语,转身,一步步走下御阶,玄色的袍摆拂过光洁的地面,走向殿外深沉的夜色。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冷。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他已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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