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恭敬退下，轻轻掩上殿门。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更漏滴水，声声入耳。
嬴政并未真的睡去。他的意识，沉入脑海，看向那悬浮的、微微闪烁着流光的【邪龙之契（残）】。那是一个约指甲盖大小、非金非玉、触手冰凉、表面天然形成扭曲虺蛇纹路的暗红色碎片，内部仿佛有极其暗淡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泽在缓慢流转。仅仅“看”着它，就能感受到一股阴冷、怨毒、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契约力量的气息。
他心念微动，尝试以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接触碎片。
瞬间，一股混杂着无数痛苦嘶嚎、血腥祭祀画面、以及一个模糊的、穿着繁复古老祭祀袍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楚巫”？）低声吟唱契约的场景碎片，冲入他的感知。同时，他隐隐感觉到，在极遥远的东方偏南方向（旧楚故地？），似乎有数个极其微弱、但与此契约同源的气息“节点”在隐隐呼应。而在更近的、沙丘宫的范围之内……那同源气息，却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仿佛昨夜之后，已被彻底清理或隐藏。
果然，宫中或随行队伍里，还有残余！只是藏得更深了。而且，他们的老巢，很可能就在旧楚之地。
嬴政收回精神力，将碎片小心“存放”在系统空间深处。此物，既是线索，也可能成为诱饵。
接着，他将注意力转向新解锁的【跨界交流（低效）】权限。系统界面出现了一个新的、类似“通讯录”的模糊列表，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名字或代号，且大部分都是灰色不可选状态，只有其中一个，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友善的绿光，旁边标注着：【编号7号观察员（守序善良侧，低魔位面，对宿主文明发展模式感兴趣）】。
守序善良？低魔位面？对文明发展感兴趣？嬴政心中微动。或许，可以向这位“观察员”，请教一些关于“邪神”、“契约”、“诅咒”或者“文明之火”的常识性问题？虽然对方未必完全了解本世界规则，但高屋建瓴的视角，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他尝试选择“编号7号观察员”，系统提示：【发起一次低效意念交流，需消耗100点位面观测点，是否继续？】
100点？他现在有1000点，可以承受。嬴政选择了“是”。
一股微弱的、仿佛信号不良的意念链接建立起来。一个温和、中性、带着好奇与善意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
“恭喜……诛灭……邪恶存在……您的……勇气与意志……令人敬佩……‘文明之火’的共鸣……很少见……”
“感谢。”嬴政凝聚意念回应，“朕有一惑。如朕所处世界，有上古凶物被镇封，有邪教以血祭契约图谋唤醒，其残留契约碎片，可能用于反向追踪或反制？”
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以适应低效交流：“契约……是纽带……也是枷锁……碎片……如同……信标……可尝试……以‘净化’或‘溯源’类力量……激发……循着……契约之线……感应……源头……或……同契者……但需小心……反噬……与……误导……”
净化？溯源？嬴政想到自己那微弱的“文明之火”和可能蕴含净化之力的“众生意念”，以及“溯源追踪”的概念。或许可以结合“邪龙之契”尝试。
“那‘文明之火’……为何物？如何壮大？”嬴政问出另一个关键。
“文明之火……是……集体意志……对‘存续’、‘秩序’、‘进步’的……渴望与守护……在面临……灭绝危机或……重大不公时……可能……汇聚显现……壮大……需引导文明……正向发展……获得……更多子民……发自内心的……认同与……守护意志……非……一朝一夕……”
引导文明正向发展，获得子民认同与守护意志……嬴政若有所思。这与他身为帝王的职责，似乎不谋而合。
交流很快因能量不足而中断。虽然信息有限，但确实提供了思路。“净化”或“溯源”之力激发契约碎片，反向追踪……这或许是个办法。
嬴政退出系统界面，重新睁开眼，望向殿顶。晨曦已彻底化为白昼的天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沙丘宫的危机，看似随着邪龙尸煞的湮灭而暂时解除。但嬴政知道，暗处的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幽蛇祠”，“楚巫”，逃走的灰影，可能潜伏的余孽，旧楚之地的据点，乃至其他六国遗族可能效仿的阴谋……还有那“文明之火”带来的责任与启示。
他的路，还很长。
而大秦的路，也将因他昨夜的抉择与未来的方向，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他缓缓坐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腰背挺得笔直。
“来人，”他对着殿外，平静而清晰地吩咐，“更衣。朕，要看看这沙丘宫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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