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可闻宗室之中,有不当之言,不当之行?”嬴政语气平淡,仿佛随口一问。
嬴傒心中一跳,背上瞬间冒出冷汗。陛下此言何意?难道听到了什么风声?是关于子康?他强自镇定:“回陛下,臣……臣未闻有何异常。宗室子弟皆感沐天恩,恪守本分。”
“哦?”嬴政不置可否,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嬴傒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那便好。宗室乃国之屏藩,当时时自省,谨言慎行。若有行差踏错者,宗正府当依律处置,不得徇私。朕,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长安君’(指成蟜叛变之事)。”
“臣……明白!臣定当严加管束,不负陛下所托!”嬴傒伏地叩首,心中已将那个惹是生非的子康骂了千百遍,打定主意下朝就去查个清楚。
朝会又议了几件琐事,便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恭送陛下离去。直到御驾消失在殿后,许多人才暗自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今日朝会,陛下虽未大发雷霆,但那无形的威压与几次精准的敲打,比以往任何一次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悸。尤其是对宗正那看似随意的问话,其中深意,足以让许多人心头蒙上阴影。
嬴政回到章台殿,挥退侍从。朝会上的种种,已在他心中梳理清晰。周青臣代表的保守经学派,蒙毅代表的务实军功派,宗正嬴傒的忐忑,以及更多沉默观望者……朝堂的格局与人心,在这场风波后正在微妙重组。他要做的,是掌握这种变化,引导其向有利于巩固皇权、推进国策的方向发展。
“系统,”他闭目凝神,“消耗观测点,对今日朝会上发言态度、气息波动、以及后续私下反应最异常的三人,进行初步分析。”
“叮!消耗观测点50。分析中……”
“目标一:博士仆射周青臣。发言时气息不稳,有刻意压抑的不满与焦虑。对‘广求贤才’纳入‘术士’反应强烈,与平日中庸形象略有出入。疑与部分被触犯利益的经学世家或有私下关联,或单纯出于学术立场排斥。建议关注其近日交往及言论。”
“目标二:宗正嬴傒。被问及宗室时,气血剧烈波动,惊恐远多于惊讶。已知其与子康有姻亲关系(子康之妹嫁于嬴傒次子)。其反应超出正常范畴,可能对子康之事知情不报,或自身亦有不安。建议加强对宗正府及嬴傒本人的监控。”
“目标三:少府令章邯。全程沉默,但气息沉凝,目光数次掠过陛下时,有思索与衡量之意。其掌管皇室财政及器物制造,沙丘宫随行器物登记书佐失踪案与其管辖范围相关。需留意其是否察觉异常或有所隐瞒。”
周青臣、嬴傒、章邯……嬴政记下这些名字。朝堂如棋局,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在看着棋手。
“陛下,”殿外传来李斯的声音,“臣李斯求见。”
“进。”
李斯入内,行礼后低声道:“陛下,已按您昨夜吩咐,秘密调集了‘玄鸟’组最得力的三人,由顿弱亲自带领,一个时辰后便可出发前往旧楚。这是拟定的探查路线与联络方式,请陛下过目。”他呈上一卷细帛。
嬴政接过,快速浏览。路线设计迂回隐秘,联络方式采用了黑冰台最高级别的多重暗语和死信箱设置,顿弱的能力他是放心的。“可。令他们务必谨慎,首要任务是查明据点虚实、人员构成,尤其是核心人物‘楚巫’的可能踪迹与画像。若无把握一举成擒,便长期潜伏,传递情报。朕赐他们‘金令’一枚,危急时可调动当地部分黑冰台暗线协助,但不得暴露身份。”
“诺。”李斯应下,又道,“还有一事。方才退朝后,宗正嬴傒匆匆离去,神色不安。臣已派人暗中尾随。另,博士宫周青臣回府后,其门生故吏数人相继拜访,似在商议什么。”
“嗯,知道了。”嬴政点头,“对嬴傒,加派人手,盯紧他及子康府邸。对周青臣那边,暂且不必打草惊蛇,留意他们有无逾矩言行即可。眼下重点,还是‘幽蛇祠’。”
“臣明白。”李斯犹豫了一下,“陛下,沙丘宫失踪的三人,尤其是那名书佐,其所登记的器物名录,臣已令人重新核对,发现有几件记录模糊,似有涂改痕迹。已命人秘密排查少府相关库藏与记录,或许能发现线索。”
“此事交由你去办,与章邯对接时,留心其反应。”嬴政道。章邯也在系统分析的可疑之列,需观察。
李斯领命退下。嬴政独自留在殿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动。朝堂、宗室、黑冰台、暗处的“幽蛇祠”……千头万绪。但他心中最在意的,还是那个逃走的灰影,以及那枚“邪龙之契”碎片可能引出的更深秘密。
他心念微动,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那枚暗红色的契约碎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悸动。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融合了“文明之火”气息的精神力缓缓注入其中。
碎片表面,那扭曲的虺蛇纹路似乎活了过来,微微发光,一股阴冷、邪异、但又带着某种古老契约庄严感的意念反馈回来。这一次,他不再尝试远距离感应,而是集中精神,去“读取”碎片本身蕴含的信息——那些破碎的、关于契约订立者、契约内容、契约对象的残留印记。
模糊的画面与声音碎片再次涌现,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昏暗的祭坛,鲜血勾勒的巨大阵法……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但气息阴森如九幽毒蛇的身影(“楚巫”?),正在吟诵古老的楚地咒文……祭坛上摆放着数件物品:一块刻满符文的龟甲,一截缠绕着头发和指甲的青铜人偶,还有……一小块深紫色的、绣着双首虺纹的蜀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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