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嗣同的盘点结束后,咸阳宫中的气氛久久无法平静。
但比谭嗣同更让人在意的,是李斯。
自从陈默在朝堂上放出沙丘之谋的画面后,李斯就被打入了大牢。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未来的画面”——沙丘之谋还没有发生,嬴政还没有驾崩,扶苏还活着。
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李斯现在到底有没有罪?
他确实在未来参与了伪造诏书、害死扶苏,但这件事还没有发生。按照大秦律法,一个人不能因为“未来可能犯的罪”而被定罪。
嬴政为此纠结了整整三天。
他恨李斯。恨得咬牙切齿。看到画面中李斯和赵高密谋害死扶苏的那一刻,他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叛徒。
但他不能。
因为他是始皇帝。他制定了法律,他自己就必须遵守法律。如果他现在杀了李斯,那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和崇祯杀袁崇焕有什么区别?
“陛下,”陈默看出了嬴政的纠结,“臣有一计。”
嬴政抬头:“说。”
陈默淡淡道:“李斯虽然还没有犯沙丘之谋,但他已经犯了别的罪。”
嬴政一愣:“什么罪?”
“赵高派刺客刺杀臣的时候,李斯知情不报。”陈默的声音平静如水,“赵高和李斯是二十年的同党,赵高的一举一动,李斯不可能不知道。他明知赵高要刺杀国师,却不向陛下禀报,这是知情不报,按律当斩。”
嬴政的眼睛亮了。
是啊!沙丘之谋是未来的事,但赵高刺杀陈默是已经发生的事!李斯作为赵高的同党,不可能不知情!
“好!”嬴政猛地站起来,“传李斯上殿!”
片刻后,李斯被押上了大殿。
他衣衫褴褛,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和往日那个威风凛凛的丞相判若两人。
“李斯,”嬴政的声音冰冷,“你可知罪?”
李斯扑通跪地:“陛下!臣冤枉!臣真的没有参与沙丘之谋!那是未来的事,还没有发生啊!”
嬴政冷笑:“朕说的不是沙丘之谋。”
李斯一愣。
嬴政缓缓道:“赵高派刺客刺杀国师,你知不知情?”
李斯的脸色瞬间惨白。
嬴政继续说:“你和赵高同朝为官二十余年,赵高的一举一动,你会不知道?他召集死士,传递消息,布置暗杀——这些事情,你当真毫不知情?”
李斯的嘴唇在颤抖,说不出话。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冷:“知情不报,按大秦律法,与同罪!赵高刺杀国师,是死罪。你知情不报,也是死罪!”
李斯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臣……臣确实知道赵高要刺杀国师。但臣没有参与,臣只是……只是没有禀报……”
嬴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李斯,”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朕待你不薄。你从一个小小的郡吏,被朕一手提拔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朕的江山,朕的子孙,朕的信任——朕把所有都给了你。”
他睁开眼睛,目光如刀:“而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看着赵高刺杀国师,你袖手旁观?”
李斯浑身发抖,趴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作响:“陛下!臣知罪!臣知罪啊!”
嬴政转身,走回龙椅。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来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李斯知情不报,与赵高同罪。判——腰斩,夷三族。”
“陛下饶命啊!”李斯惨叫,被侍卫拖了下去。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大殿之外。
大殿中,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
嬴政坐在龙椅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角,有泪光闪过。
二十年。
李斯跟了他二十年。
从一个楚国的小吏,到大秦的丞相。
他教他治国,教他用刑,教他如何驾驭群臣。
他以为,李斯是他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