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处离医院七站地铁,在一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旧小区。苏梅刷卡进楼时,楼道感应灯坏了,她摸黑爬上五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客厅的沙发套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苏梅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厨房。
冰箱里很空。半盒牛奶,几颗鸡蛋,一包快要过期的挂面。她拿出鸡蛋,想了想,又放回去。最后只烧了壶开水,泡了杯速溶咖啡。
咖啡的香味廉价而浓烈。苏梅端着杯子坐到电脑前。老旧笔记本电脑启动很慢,屏幕亮起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她点开邮箱。工作邮箱里有十七封未读邮件:科室会议通知、患者随访提醒、学术会议邀请……她一封封点开,又关掉。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然后她点开了另一个邮箱。
那是她很多年前注册的,用于订阅一些医学期刊的电子版,已经很久没用了。收件箱里堆满了广告和垃圾邮件。苏梅正要关掉,目光却停在最上方的一封邮件上。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字符。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2点14分。
邮件标题只有一行字:“高薪。绝对匿名。有意者请联系。”
苏梅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闪烁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拖出流动的光带。房间里很静,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还有自己呼吸的声音。
绝对匿名。
这四个字像某种咒语,在屏幕上幽幽地亮着。
苏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液体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她放下杯子,手指移向触控板,光标在那封邮件上悬停。
然后她点了下去。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出售你不敢展示的面孔,兑换你急需的现实。”
下面附着一个链接,和一串像是加密通讯号的字符。链接是暗蓝色的,在白色背景上格外醒目。
苏梅背脊挺直了。她重新读了一遍那句话。
出售你不敢展示的面孔。
兑换你急需的现实。
急需的现实。她想起手机银行里的余额,想起药费通知,想起弟弟的学费。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日渐消瘦的脸,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压抑的哭声。
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很清晰。
窗外的车流声忽远忽近。苏梅盯着那个链接,很久没有动。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暗了下去,进入休眠状态,那行字消失在黑暗里。
房间里彻底黑了。
只有路由器指示灯在墙角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一下,又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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