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收回听诊器,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血压150/95,心率110。情况在恶化。
是陈铎吗?心理学教授,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注意到了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然后用五十万的任务,让她在镜头前重演。但现在,他躺在这里,病情加重,痛苦不堪。
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研究?为了观察一个人在现实和匿名世界之间的撕裂?那他现在病情加重,是伪装,还是真的?
“苏医生。”陈铎忽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你刚才……握了三次拳。”
苏梅的手指僵住了。
她刚才,在听诊的时候,无意识地握了拳。三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陈铎闭着眼睛,却察觉到了。
“职业习惯。”她说,声音有些干。
“嗯。”陈铎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但他的嘴角,似乎扯出了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苏梅站在那里,后背发凉。
下午4点。医生办公室。
苏梅坐在电脑前,手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打字。她在等。
等一个消息。
三点五十分,科室的紧急呼叫响了。703床,陈铎教授,突发胸痛,呼吸困难,血氧饱和度下降。
苏梅和几个医生冲进病房。陈铎已经坐不起来了,脸色发绀,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监护仪报警声刺耳。
“急性心衰!准备抢救!”主任喊道。
苏梅冲上去,和其他医生一起,给陈铎戴面罩,推抢救车,用药。整个过程,她的手很稳,动作很准。这是她的专业,是她的本能。
但她的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陈铎病情突然加重,需要紧急会诊,可能需要提前手术。如果是伪装,这伪装得太真实了。胸痛,呼吸困难,血氧下降,这些都是做不了假的。
那么,陈铎可能不是窥视者。他只是一个病人,一个病情危重的病人。
那会是谁?张主任?林薇?老赵?还是别的什么人?
抢救进行了二十分钟,陈铎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但需要立刻转入CCU(心脏监护室),并尽快安排手术。
“手术提前到明天上午。”主任在病房外对苏梅说,“你今晚别回去了,在医院待命,随时准备上手术。”
“好。”苏梅说。
主任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评估。
“小苏,你状态怎么样?”主任问,“这次手术很重要,你不能出错。”
“我明白,我会调整好的。”苏梅说。
主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梅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远处的大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像一片片燃烧的碎片。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但更多的,是恐惧。
那个窥视者,还在暗处。看着她,观察她,记录她的一举一动。然后用五十万,买走她的恐惧,她的失态,她的崩溃。
而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晚上8点。医生值班室。
苏梅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在墙上投出她模糊的影子。
她点开“黑箱”平台,登录M的账号。她没有开直播,只是进入匿名论坛,用一个新的、一次性注册的小号,发了一个帖子。
帖子标题很简单:“有人在观察你”。
内容更简单:“如果你发现,有人在现实世界里观察你的一举一动,然后在匿名平台上,用高价任务让你重演那些细节。你会怎么办?”
她点了发送。帖子出现在匿名论坛的列表里,很快被其他帖子淹没。
苏梅关掉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她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断回放着今天的一切:张主任的笑容,林薇的耳环,老赵的背影,陈铎痛苦的脸,还有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
每个人的脸,都在她眼前晃。每个人都可能是窥视者。每个人,都在面具之下。
手机震了一下。
苏梅立刻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是“黑箱”的私信提示。发送者是一个陌生的、随机生成的ID,头像全黑,没有简介。
只有一句话:
“方向错了。面具之内,才是你恐惧的源头。”
苏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删掉私信,关掉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苍白的光影。
苏梅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面具之内,才是恐惧的源头。
那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窥视者不是别人,是她自己?还是说,恐惧来自她自己的内心,来自她在现实和匿名世界之间的撕裂?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窥视者,看到了她的帖子。而且,给出了回应。
游戏,还在继续。
而她,已经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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