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她把病历放在桌上,坐下。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会诊需要的病人资料。但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王颖蹲在昏暗的房间里,拆开那些昂贵的吻合器,刮掉标签。慌张的眼神,僵硬的笑容,最后那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在干什么?偷医院的高值耗材?卖到黑市?还是帮别人处理“麻烦”?
不管是什么,这都不是小事。
一旦被发现,王颖的护士长位置保不住,甚至可能坐牢。
而苏梅,是目击者。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脸上,暖的。但苏梅觉得冷。
她想起王颖最后那个眼神。那不是求饶,也不是抱歉。那是一种评估,一种算计。王颖在判断她看到了多少,会不会说出去,用什么方法能让她闭嘴。
苏梅打开抽屉,拿出一本便签纸,撕下一张。
她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词:
“4月19日,下午3点10分左右。器械临时存放室。王颖。未登记吻合器。标签刮花。型号:TTX-7(推测)。数量:至少两盒(24个)。黑色塑料袋。”
她写得很简略,但关键信息都包括了。日期,时间,地点,人物,物品,异常点。
写完后,她把纸对折,再对折,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口袋很深,平时不放东西,很安全。
这不是证据。只是一条记录。
但也许,以后用得上。
晚上八点,苏梅回到出租屋。
她没开大灯,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黄色的光晕洒在桌面上,形成一个温暖的圆圈。圈外是昏暗的。
她打开电脑,连上加密网络,登录“黑箱”。
不是以M的身份直播,只是浏览。用小号,在匿名论坛里随意看看。
“黑箱”的论坛分区很多,有些是公开的,讨论各种“表演”和“挑战”;有些是半公开的,需要一定权限;还有些是完全隐藏的,只有特定用户能进。
苏梅的权限不高,只能进公开和少数半公开板块。
她在“物品交易”区漫无目的地翻看着。这里有人卖各种奇怪的东西——定制的情趣用品,二手的高科技设备,来路不明的奢侈品,甚至某些“特殊服务”的预约名额。
大多数帖子都用了隐晦的语言,配上模糊的图片,懂的人自然懂。
苏梅一页页往下翻。
直到她看到一条帖子,发布时间是三小时前。
标题很简单:“求购特定批次医疗耗材”。
内容更简单:“TTX-7吻合器,2026年3月后生产批次。需流拍品,标签可模糊。价格面议。量大优先。”
下面没有图片,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匿名的站内信链接。
苏梅盯着那条帖子,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住了。
TTX-7吻合器。
今天下午,王颖在器械室清点的,就是这个型号。
“流拍品”——指那些本该在医院内部拍卖处理,但因为各种原因流拍的耗材。这种耗材往往管理松散,流向难以追踪。
“标签可模糊”。
苏梅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她点开发帖人的资料。匿名,新注册的账号,除了这条帖子,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但她注意到,发帖人的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隐藏,最后显示的定位是——本市中心区域。
和她所在的医院,在同一个城市。
苏梅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
台灯的光晕在眼前晃动。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她想起王颖慌张的眼神,想起那些被刮花的标签,想起“黑箱”上那条求购信息。
它们之间,有一条线。
一条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线。
而她,现在抓住了线的一端。
苏梅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得很小的便签纸。展开,看着上面自己下午写下的记录。
然后,她拿起笔,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晚8点,‘黑箱’论坛见相关求购信息。型号吻合。IP同城。”
她把纸重新折好,这次没放回口袋,而是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很旧的铁皮糖果盒。
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糖。只有几张银行卡,一些重要的证件复印件,还有几张老照片。
她把那张便签纸放进盒子最底层,盖上盖子,锁好。
然后,她把盒子放回抽屉深处,用几本旧书压住。
做完这些,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夜色浓了。城市的灯光像一片发光的海,安静,浩瀚,深不见底。
而她在这片海里,刚刚抓住了一条危险的鱼。
或者说,被那条鱼,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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