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握紧了手里的信封。指尖能感觉到纸币的厚度。
“您答应了。”她说,不是问句。
“我儿子下个月,有个配型机会。”老赵说,别开视线,继续倒消毒液,“对方是个死刑犯,器官捐献。但手术费,后续抗排异药,加起来……我干十年清洁工,也挣不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他们让您注意谁?”苏梅问,尽管她大概猜到了。
老赵沉默了几秒。消毒液的气味越来越浓,有点呛人。
“您,苏医生。”他终于说,声音很轻,“还有陈铎教授,心内科的张主任,还有……几个其他人。重点是你。特别是你在压力下的反应,情绪失控的时候,还有……私下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苏梅感到后背一阵发冷。
“为什么?”她问,“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老赵摇头,这次看向她,眼神里有种近乎怜悯的东西,“但我感觉,他们不是要抓你把柄,也不是要害你。至少现在不是。他们更像是在……观察。像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看你在不同的压力下,会怎么反应,会做什么选择。”
观察。小白鼠。
这两个词,像两根冰锥,刺进苏梅的脑子里。
她想起“黑箱”上的“观察者X”。那个总是沉默观看,偶尔发言,每次都精准刺中她软肋的匿名金主。
她想起陈铎手术前,那句“有东西在敲门”。
她想起护士站电脑上,那个一闪而过的、类似“黑箱”logo的诡异图案。
一张网。一张很大、很精细的网。而她在网中央,被无数双眼睛看着,记录着,评估着。
“赵师傅,”苏梅深吸一口气,把那个装着钱的信封递过去,“这个,您拿着。不多,一点心意。”
老赵没接。他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苏梅,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很苦。
“苏医生,您觉得,我缺这点钱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嘲讽,“我缺的,是能救我儿子命的钱。是能让我不用再干这种脏活的钱。您这五千,能干嘛?”
苏梅的手,停在半空。
“那您告诉我这些,”她问,声音也低下来,“不怕他们知道?”
“怕。”老赵说,很坦然,“但我更怕,哪天我儿子没了,我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他拿起拖把,开始拖地。动作很用力,拖把杆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苏医生,我劝您一句,”老赵一边拖地,一边说,没再看她,“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了。楼上的人……他们在看。而且他们喜欢看人……”
他顿了顿,拖把在地面上划出一个很长的水痕。
“……跳舞。”他说完这两个字,直起身,提起水桶,转身朝车库另一头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越来越远。
苏梅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信封。消毒液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有点刺眼。
她抬起头,看向车库天花板。上面是医院的主楼,再上面,是行政楼。
那里有人,在看着。
看着她在“黑箱”上跳舞。看着她为了钱,一步步走进深渊。看着她抓住王颖的把柄,却又不敢声张。看着她此刻,站在地下车库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而他们,在笑。
苏梅把信封塞回口袋,转身,朝车库出口走去。
晨光从斜坡入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亮。外面,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人声,渐渐传来。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在暗处观察的眼睛。那些无声的操控。那些以“帮助”为名的锁链。
她走出车库,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拉紧了风衣的领子,朝医院主楼走去。
脚步很稳。表情很平静。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变冷,变硬。
像一块慢慢结冰的湖面。
而冰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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