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记得初来时，尚有几位同龄孩童愿同他说话。可当他们首度目睹月圆之夜的暴走之后，所有人皆避之不及。逐渐地，“不祥”、“孽种”、“怪物”成了他的代号。宗门长老曾来探看过几回，以各式法器测试，最终皆摇头离去。
“此子体内蕴诡异之力，非人力可解。每月以镇魔符压制，已是仁至义尽。”
于是，金乾成了玄天宗一个尴尬的存在。杀不得——他终究只是个孩子，且暴走时从未真正害人性命；留不得——每月一次的失控令所有人惶惶难安。最终折中之策，便是将他弃于杂役院，任其自生自灭。
金乾曾尝试反抗。
八岁那年，他私藏起一张镇魔符，想看看若无束缚，月圆之夜究竟会发生什么。结果那一夜，他毁去半座杂役院，三名杂役重伤。醒后，他被吊在院中鞭挞整日，气息奄奄时，听见王胖子冷语：
“认清自己的身份。你能活着，是宗门的恩赐。再敢有下次，就把你扔进坠龙渊喂妖兽。”
坠龙渊。
玄天宗后山禁地，传说上古时有真龙陨落于此，渊中煞气冲天，妖兽横行。宗门立下铁律：任何弟子不得近前，违者逐出师门，生死自负。
自那日后，金乾学会了沉默。
白昼做尽最脏最累的活计——挑水、劈柴、清扫茅厕；夜晚则被锁进柴房，与符咒铁链为伴。每月一次的暴走成为生命中最痛苦的轮回，每次醒来，身上总会添新伤，而周围的目光只会愈加恐惧。
但他从未放弃一个念头：
我要掌控这力量。
不是被它操控，不是每月沦为怪物，而是真正地、彻底地驾驭它。然后离开这里，去无人相识之地，做回一个普通人。
这念头支撑他熬过十一年。
直至今夜。
失控的身躯在夜色中狂奔。
金乾的意识如沉深海的溺者，只能模糊感知外界。风在耳边呼啸，树枝刮过脸颊，身后远远传来追喊与脚步声。
“在那边！”
“拦住他！”
几道身影自侧翼扑来，是闻讯赶至的外门执法弟子。他们手持长剑，剑身流转淡淡灵光——属炼气期修士最基本的灵力运用。
金乾甚至未曾驻足。
左眼血光一闪，冲在最前那名弟子手中长剑骤然滚烫，惊叫中脱手飞落。右眼黑芒掠过，另外两人只觉眼前骤暗，如坠无底深渊，动作顿时僵滞。
藉此一隙，金乾已冲出外门地界，直奔后山。
“他要去坠龙渊！”有人骇呼。
“疯了！那地方连筑基师叔都不敢深入！”
“还追不追？”
短暂沉默后，领队执法弟子切齿道：“追！但只到渊边为止。他若真跳下去……便是自寻死路，与我等无关。”
金乾听不见这些。
他只觉体内那股力量愈发狂暴，几欲撑裂身体。而冥冥之中，似有什么在呼唤他——并非声响，是一种感应，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那感应指引着他，奔向后山最漆黑之处。
林木渐疏，地面现出嶙峋怪石。空气中弥漫淡淡腥气，是煞气与妖兽气息交融的味道。月光在此地也显得黯淡，被某种无形之力扭曲、吞噬。
坠龙渊到了。
那是一道巨大的断崖，深不见底。立于崖边俯望，唯见翻涌的黑色雾霭，偶有猩红光点在雾中闪烁——那是妖兽的瞳眸。传说渊底葬有真龙遗骨，龙血浸润的土地滋生无数凶物，是玄天宗立宗以来便存在的禁地。
金乾停步崖边。
身后，追兵之声渐近。
“他停了！”
“围住！谨慎靠近！”
十余名执法弟子成扇形围拢，手中法器灵光闪烁，却无一人敢真正上前。他们都见过金乾暴走之状，那绝非炼气修士所能抗衡。
王胖子气喘吁吁追至，见此情形，眼中掠过狠色：“金乾！你擅离杂役院、攻击同门，已犯宗门铁律！即刻束手就擒，或可留你一命！若再抵抗，格杀勿论！”
金乾缓缓转身。
月辉之下，他的脸庞一半被左眼血光照亮，一半隐于右眼的黑暗中，诡谲而骇人。唇瓣微动，似欲言语，最终却只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
继而，他向后仰倒。
坠入深渊。
“他跳下去了！”有人失声喊道。
众人皆怔。他们想过金乾会反抗、会逃窜，甚至需经历苦战方能制住这怪物。却无人料到，他竟会选择跃入坠龙渊——那是有死无生之绝地。
王胖子踱至崖边，探身下望。翻涌的黑雾已然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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