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乾盘膝静坐于云璃指定的静室蒲团之上,玉简轻贴眉心。一股清凉气流自眉心涌入,携《清心凝神诀》的修炼法门。他依循指引,将意识沉入丹田,感知体内气息流转。初时一切顺畅,灵气若溪流般于经脉间徜徉。然当意念稍触双眼之际,左眼骤然灼痛,如炭火灼烧眼底;右眼顷刻冰封,寒意刺骨,直透神魂。两股极致之力于眉心激烈冲撞,震得脑海嗡鸣,气血翻涌。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鲜血,手中玉简光华乱颤。首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他睁开双眼,静室中檀香清雅,却掩不住喉间翻涌的血腥之气。窗外云海翻腾,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投下斑驳光影。静室狭小,四壁为乳白灵木所筑,触手温润,墙上水墨山水画中云烟缭绕,与窗外真实云海交相辉映。墙角一盆银叶灵草微光闪烁,于静谧中轻轻摇曳。
金乾拭去唇边血迹,深吸一气。
檀香混着血腥没入鼻腔,他闭目凝神,再度将玉简贴上眉心。
《清心凝神诀》文字于脑海中流转,阐述如何使心神若止水,意念若游丝,如何内视己身,感知天地。他依法门逐步放松身躯,呼吸渐转绵长,心跳趋于平缓。灵气再度于经脉中流动,此番他倍加谨慎,如临深渊,步步试探。
当意念再度趋近双眼,左眼灼热如期而至。
此番他未再退避,而是依循法门,尝试以意识“触摸”那股灼热。意念方触,灼热骤然爆发,若岩浆奔涌,瞬息席卷左半头颅。他紧咬牙关,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沿颊滑落,滴于青玉蒲团之上,发出轻微“嗒”声。右眼冰寒亦同时袭来,寒意自眼底蔓延,冻得半身麻木,指节僵直,几欲握不住玉简。
两股力量于眉心再度交锋。
此番冲击较前更为猛烈。
金乾只觉头颅几欲撕裂,左半若火海,右半似冰窟,中间如两军鏖战之战场。他闷哼后仰,脊背重重撞上静室木墙,发出沉闷声响。玉简自手中滑落,坠于青玉地面,激起清脆回响。他蜷缩于地,双手死死捂住双眼,指缝间渗出缕缕红光与黑气,于静室昏暗中交织成诡谲图案。
失败。
第二次尝试,依旧未果。
他瘫倒在地,喘息粗重,胸腔剧烈起伏,每次呼吸皆带着灼痛与冰寒余韵。汗水浸透粗布衣衫,紧贴肌肤,黏腻不适。他睁眼视物,左眼所见泛着淡淡红光,右眼所见蒙着灰暗冰霜。眨眼之间,两种视觉缓慢交融,复归寻常景象。
静室仍是那座静室,檀香依旧清雅,银叶灵草依旧摇曳。
唯他,依旧未能掌控这双异眼。
金乾撑地而起,背倚墙壁,拾起跌落玉简。玉简表面光晕略显黯淡,若在讥讽他的无能。他紧握玉简,指节泛白。
窗外云海翻腾之声低沉绵长,若巨兽喘息。日影移动,斑驳光影自墙角缓缓爬至蒲团边缘。时光流逝,每一刻皆在提醒他:三年,仅剩三年。
他闭目凝神,第三次将玉简贴上眉心。
此番他未再急于将意念投向双眼,而是反复默诵《清心凝神诀》开篇心法:“心若止水,意如游丝,观照己身,不染尘埃……”他一遍遍诵念,令文字于脑海中沉淀,使心神渐归平静。呼吸渐趋平缓,心跳渐趋稳定,体内灵气流转亦转柔和。
而后,他再度尝试。
左眼灼热如期而至,然此番他未以意识“对抗”,而是如《清心凝神诀》所言,令意念若游丝般轻绕其上,不抑不斥,唯止于“观察”。灼热依旧炽烈,烧得左眼滚烫,但他强忍痛楚,容意念继续缠绕、观察。
右眼冰寒亦同时袭来。
他如法炮制,以另一缕意念若游丝般缠上那股冰寒。
两股力量依旧冲突,然此番他的意念未再介入战局,仅止于外围观察、感知。他“见”到左眼深处那团赤红火焰,焰心一点暗金光核缓缓旋转,每次皆喷涌灼热气息;他“见”到右眼深处那潭漆黑寒水,水心一点银白冰晶缓慢脉动,每次皆扩散刺骨寒意。
火焰与寒水于眉心碰撞,迸发剧烈能量波动。
然金乾的意念,始终保持距离,唯止观察。
汗水再度浸透衣衫,他身躯颤抖,左半肌肤泛红,右半肌肤发青,整个人若被劈作两半。但他紧咬牙关,未再退缩,未中断观察。
时光点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与寒水的碰撞似有缓和。
非力量减弱,而是……二者似已习惯彼此存在?金乾不敢确定,唯觉两股力量的冲突不再那般激烈,虽依旧互相侵蚀,然速度已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