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眼底骤然闪过一道寒芒。
温清沅都被囚进绝境冷宫了,还有人不惜冒险暗中传信,哪里是断了牵连?分明是不断给她喂定心丸,逼着她咬紧牙关死不招供。只要她一日不松口,幕后皇族就一日安稳,所有藏在暗处的腌臜,永远翻不到明面上来。
“立刻封死冷宫所有进出关口。”沈砚辞当即沉声下令,“但凡送吃食、添被褥、递汤药的宫人杂役,全部记下容貌身形,溯源查到授意之人、打点钱财之人、收买守卫之人。那枚蜡丸,只要露出半分痕迹,就是撕开皇族遮羞布的第一道口子。”
云岫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出去传令布防。
殿内只剩沈砚辞一人,她立在窗前,望着无边沉沉夜色。
忽然想起年少在边关的日子,父亲握着她的手推演兵局,一字一句教她:最狠的敌人,从不在阵前挥刀厮杀,而是藏在身后,藏在同族里,藏在看似尊贵无害的地方。那时她年纪小,只懂沙场硬碰硬的刚烈,不懂人心能阴狠隐忍十几年;如今踏进这座深宫,步步踩在刀尖上,才彻底懂了当年那句叮嘱。
最难防的冷箭,永远来自背后。
没多时,方才离去的暗卫再度折返,带回更刺骨的实情:“小主,查清暗监归属!这批私下行事的大内暗监,不归内侍省管,不受禁军调遣,只听命一位闲散王爷。那王爷早年亲近先太子,素来忌惮沈家兵权太重,屡次在宗人府进言,非要削掉将门兵力、拆分边关实权。”
话不用点透,身份早已明明白白。
旧太子一脉的残余势力,嫉恨沈家兵权,手握专属暗监,私藏陈年密信,布下跨数年的天罗地网;借着温清沅搅乱后宫,借着旧党挑拨前朝,一步步蚕食,就等着时机成熟,彻底拔掉沈家,扫清登顶路上所有阻碍。
所有零散的线索,此刻终于死死拧成一股绳。
沈砚辞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柔和尽数褪去,只剩冰封般的冷静决绝:“原来兜兜转转,病根一直扎在这里。”
她终于看透全局:难怪死士宁愿当场服毒自尽也不肯泄密,难怪宫外据点宁愿一把火烧干净也不留痕迹,难怪旧日官员宁愿封口藏秘也不敢多言——背后站着皇族宗亲,有宗人府撑腰,是连帝王都要再三忌惮的盘根势力。
这早已不是后宫妃嫔的争风吃醋,是牵扯兵权、储位、皇族私心的滔天朝野博弈。
等到天光快要破晓、夜色浓到极致时,冷宫那边传来急报:昨夜送密信的宫人,清晨凭空消失;值守禁军连夜全员调换,一张熟面孔都不留;那枚送入冷宫的蜡丸,早就被温清沅咬牙吞进肚里,销毁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残渣都找不到。
又是一步算尽的死棋。
对方做事缜密到极致,每一步都备好灭迹后路,半分实证都不肯留下。
沈砚辞听完禀报,神色平静无波,早在预料之中:“意料之内。敢冒险递信,自然早就想好彻底抹除痕迹。”
哪怕密信被毁、人证消失,暗处的裂痕终究藏不住——暗监私行、宗人密议、王爷直管、蜡丸传信,桩桩件件,都在悄悄撕开皇族裹了多年的遮羞布。
晨曦慢慢爬上瑶光殿的檐角,把隔夜寒霜染成淡金微光。紫禁城渐渐醒过来,宫人们步履匆匆穿梭各殿,没人知道,昨夜深宵的烛火下,藏过多少隐秘,翻过多少陈年旧账。
沈砚辞立在窗前,迎着浅淡晨光静静而立。一身素净常服,脊背挺得像边关不老的青松,眼底没有怯懦,只剩笃定。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幕后之人依旧躲在宗亲高墙之后,握着十几年的密信杀招,朝野爪牙遍布四方;但她再也不会被动防守。
对方敢藏多年阴毒,她便敢深挖多年旧账;对方敢借皇族身份遮丑,她便敢把宗人府底下所有腌臜秘事,一点点扒到朗朗天光之下。
烛火底下藏住的隐秘,长夜露出来的狠戾骨相,终有一天,会掀起一场连皇族都压不住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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