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石镇,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里。
苏霄云蹲在张屠户的肉铺后面,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刀,对着案板上的半扇猪骨,一刀一刀地剔着肉。刀法很慢,但每一刀都精准地贴着骨面划过,将筋膜和碎肉完整地分离下来。
这是他每天凌晨都要做的事。
张屠户的呼噜声从铺子里传出来,苏霄云没有去打扰。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把这半扇猪处理完,把肉分类摆好,骨头剔净,等张屠户醒来时,直接开张就行。
这是他在这里的第七年了。
七岁那年冬天,父母双双病亡,是张屠户看他可怜,给了他一碗热汤,又让他住在肉铺后面的柴房里。从此,苏霄云就留了下来。
没有工钱,只管吃住。
但苏霄云已经很知足了。
他将最后一块腿骨剔净,放在一旁,正要起身去拿抹布,忽然听见街上传来一阵嘈杂声。
“来了!来了!”
“仙师大人来了!”
苏霄云的手顿了顿,透过肉铺的缝隙往外看。
街道尽头,一道青色的光芒缓缓降落,光芒散去后,现出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子。他面容俊秀,气质出尘,脚踏一柄飞剑,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
“青石镇的百姓听着,”青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本座乃天剑宗外门弟子陈渊,奉命前来收取有灵根之人。凡七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孩童,到镇中广场集合。”
话音刚落,整个青石镇都沸腾了。
“仙师大人!我家孩子今年刚好十二!”
“求仙师看看我家狗娃,他从小就不一样!”
苏霄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命。
七年来,他见过三次仙师来镇里收徒。每次都是这样的阵仗,每次都有几个孩子被带走,每次那些孩子的父母都像是中了头彩一样。
但从来没有他的份。
张屠户的呼噜声停了。他披着衣服走出来,看见苏霄云还站在案板前,愣了一下:“你不去看看?”
苏霄云摇摇头,继续擦案板。
“万一你有灵根呢?”
“不会有的。”
张屠户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见过苏霄云父母。那两口子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一辈子没出过青石镇,怎么可能生出有灵根的孩子?
-
镇中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个孩子。
陈渊站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托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那珠子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映在他脸上,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一个个来,”他淡淡地说,“把手放在测灵石上,有灵根者,灵根会自动发光。”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
“没有。”
“没有。”
“杂灵根,勉强可修,站到右边。”
一个瘦小的男孩被选中时,他的母亲当场就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陈渊眉头微皱,但没有说什么。
苏霄云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着。
他没有挤进去,也没有上前测试的意思。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孩子眼中或失望、或兴奋、或茫然的神情。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下一个!”
“没有。”
“下一个!”
“没有。”
一个时辰后,上百个孩子只测出了三个有灵根的——两个杂灵根,一个三灵根。那个三灵根的女孩被选中时,陈渊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一些。
“你叫什么?”
“苏……苏瑶。”女孩怯生生地说。
“不错,”陈渊点点头,“三灵根,水、木、土,修行资质尚可。跟我回天剑宗,好好修炼,将来有望筑基。”
苏瑶的母亲激动得浑身发抖,拉着女儿的手说不出话。
苏瑶却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过人群,不知在看什么。
苏霄云已经转身走了。
-
回到肉铺时,张屠户正在收拾摊位。
“怎么样?”张屠户问。
“选走了四个。”苏霄云说着,开始搬肉。
“四个?比上次多一个。”张屠户咂咂嘴,“要是我家那小子有灵根就好了……”
苏霄云没有接话。
他知道张屠户的儿子张铁牛,跟他一样,都是没灵根的命。铁牛比他大三岁,已经在镇外的矿山上干了两年了,每个月能挣几十个铜板。
“苏霄云,”张屠户忽然说,“你今年十四了吧?”
“嗯。”
“再过两年,你就十六了。十六岁之后,仙师就不会再来了。”
“我知道。”
“你就没想过……”张屠户犹豫了一下,“出去闯闯?”
苏霄云放下手中的肉,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的。”
“那你怎么不……”
“不知道往哪儿去。”苏霄云说得很平静,“没有灵根,去哪个仙门都不会收。留在镇上,至少还有口饭吃。”
张屠户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苏霄云说得对。
这世道,没有灵根的凡人,就像地里的草,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指望什么?
-
傍晚时分,苏霄云坐在柴房里,借着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翻看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是他三年前从一个收破烂的老头手里换来的——用他攒了半年的二十个铜板。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纸张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内容苏霄云倒背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