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仲夏，暖风裹挟着四九城老槐树的馥郁香气，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间缓缓弥漫。
第三轧钢厂厂区内，机器运转的隆隆声响，在耳畔持续回荡，未曾停歇。
“林业同志，你在工作岗位上的表现值得称赞，各项采购任务均完成出色，厂里领导和同事有目共睹。”
“但经多方面走访了解，你平日与街坊邻里相处并不和睦，曾多次与院里老钳工发生争执，言语间常有冒犯之意。”
“你需清楚，厂里的晋升评选与先进个人评定，从不单看重工作能力，个人思想品德与道德修养，亦是考核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
“因此，本次年底的先进个人荣誉称号与晋升资格，无法授予你。”
“望你今后静心锤炼思想觉悟，提升个人道德素养。”
……
“叮铃铃——叮铃铃——”
下班铃声急促响起，一群穿着洗得发白、略显陈旧工装的工人，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走出轧钢厂大门。
街道两侧，一座座带着浓厚岁月印记的灰砖老建筑静静矗立，诉说着过往时光。
墙面之上，刷着一条条鲜红醒目的标语，字里行间洋溢着鲜明的时代气息。
林业紧紧攥着手中的铝制饭盒，脚步虚浮地夹杂在人流中，整个人透着魂不守舍的颓唐。
“林业！林业！你怎么了？还好吗？”
几位平日相熟的工友见他蔫蔫的无精打采，连忙快步上前喊住他，话语中满是真切关心。
“我没事……先回家了。”
林业朝着关心自己的工友勉强牵起嘴角，挤出一个笑容，随后低下头，转身缓缓向家的方向走去。
“唉……”
看着林业渐行渐远、满是失落的背影，几位知晓内情的工友无奈轻叹，纷纷摇头，面露惋惜。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95号的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二大妈，听说了吗？林业盼了许久的晋升机会和先进个人名额，全泡汤了！”
贾张氏眯起三角眼，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脸上的肥肉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颤动。
“那可不！谁让他平日总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自视甚高，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二大妈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凑到院子里扎堆闲聊的妇人们中间，一脸看热闹的模样笑道。
“上次他去乡下采购物资，我们想让他匀一点给大伙儿，他硬是不肯，都是一个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连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就是！那个小气鬼，我让他拎一只鸡回来给我家棒梗补补身子，他都舍不得，你瞧瞧他那抠门德行。”
“这次厂里派人上门走访调查，我可把他那些斤斤计较、抠抠搜搜的事，一五一十都跟厂里的同志说了……”
几位大妈听着贾张氏的数落，只是陪着干笑几声，并未接话。
她们心里虽也盘算着从林业那里占点小便宜，不过是想讨些乡下的山货、多余的粮食或是一小块肉。
可贾张氏一开口就要一整只鸡，胃口实在太大。
“三大妈，我听说你家老阎，在背后给林业说了不少不好听的话？”
听到这话，三大妈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义正词严的模样辩解：“刘大妈，你可别乱传闲话，我家老阎那不是说坏话，是把林业平日的所作所为，如实客观地反映给了轧钢厂领导。”
“对对对，三大妈说得对！活该他被取消名额，都是自找的。”
“要我说，直接把他从厂里开除才解气。”
“他平时总去乡下采购，指不定暗地里捞了多少好处，我早听说采购行当门道多，猫腻不少……”
“可不是嘛，收购物资的价格本就有浮动空间，采购员在中间容易捞到不少油水。”
“你看林业平时的吃穿用度，就比咱们院里其他人强不少，肯定是采购时贪了便宜。”
“依我看，咱们该去厂里举报他，让他好好吃点苦头……”
一时间，四合院中院里充斥着对林业的谩骂、指责与嘲讽。
这些议论声中，还夹杂着说他投机倒把、要去厂里举报他的狠话，越说越起劲。
没过多久，眼看下班的男人们陆续回到院里，这群扎堆唠嗑的妇人们，又纷纷将目光投向院门外。
她们都在等林业回来，想当面再嘲讽几句，发泄心里的不满。
这其中，数贾张氏最为积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直到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等人陆续回家准备晚饭，贾张氏还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顶着傍晚略带寒意的凉风，死死盯着大门方向，不肯离去。
“这个挨千刀的林业，死到哪儿去了？下班这么久还不回来，该不会在外面出意外死了吧。”
天色彻底暗下来，屋里的秦淮茹喊她回去吃饭，贾张氏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不情不愿地挪回屋里。
夜色渐渐笼罩整个胡同，一身浓重酒气的林业，脚步踉跄地从巷口走出。
“林业回来了？”
正准备关上四合院大门的阎埠贵，抬眼看见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手里攥着几瓶散酒的林业，脚步不稳地跨进门。
“嗝～”
林业醉眼朦胧地瞥了阎埠贵一眼，未发一言，继续摇摇晃晃地向后院挪去。
“林业，怎么醉成这样？来，三大爷扶你回去。”
阎埠贵的目光紧紧落在林业手中的铝制饭盒和几瓶带着余温的散酒上，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快步追上前。
“不能再喝了，这酒……三大爷先帮你收着，免得你再喝多难受。”
说着，他便伸出手，想要去接林业手里的散酒。
“滚开！老子……嗝……的东西，就算倒了、扔了，也不给你这种人。”
林业猛地甩开阎埠贵的手，头也不回地继续向院里走去，脚步依旧踉跄。
“呸～真是个不识好歹的臭小子。”
“活该你被取消晋升名额，醉死才好，省得在这里碍眼。”
阎埠贵对着林业远去的背影，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