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在李凡的鼻腔里来回拉扯，硬生生把他从昏沉的睡梦中锯了出来。
李凡费力地撑开眼皮，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还有那盏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的输液瓶。他动了动手指，全身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酸爽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记忆如潮水般回笼——昨天他在苏浅面前那番声泪俱下的恶语相向，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心头。
“滚？让她滚……”李凡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下好了，苏浅肯定恨死我了，再也不会跟我这个扫把星有瓜葛了。”
虽然达成了目的，但心脏那个位置却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
就在这时，视网膜上那个该死的半透明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猩红的字体在惨白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眼。
【当前状态：重伤恢复中】
【功德点：1250（余额不足，请尽快充值）】
【检测到关键人物“苏浅”好感度波动异常！】
【警告：目标好感度已跌至“极度危险”临界值，且伴有强烈的“厄运纠缠”反应。】
“极度危险？”李凡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锁。
为了验证自己的“狠话”是否生效，他强忍着身上的剧痛，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病房门口和窗户。
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苏浅标志性的马尾辫，甚至连一丝属于她的清冷香气都没有。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护士推车的轱辘声，显得格外冷清。
“走了也好……”李凡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只要她安全，恨我也无所谓。”
然而，李凡并不知道，系统面板上显示的“厄运纠缠”并非空穴来风。
就在病房角落，那面厚重的米色窗帘后面，苏浅正蜷缩着双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李凡。
就在昨天，那种模糊的“预感”终于清晰化，觉醒成了【厄运感知】能力。此刻，这能力在她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在她的视野里，李凡的周身缠绕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那是实质化的“倒霉”与“灾厄”。而这些黑雾中，偶尔会闪烁起几道微弱却温暖的金光——那是他替别人挡灾积攒下的功德。
苏浅的眼眶红肿，显然哭了很久。她手里紧紧攥着之前捡到的那本“系统日志”（李凡的倒霉记录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笨蛋……”苏浅咬着嘴唇，无声地念道，“你以为骂走我，我就不知道你在替谁挡灾了吗？”
她看着李凡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眉头，心中一阵绞痛。就在刚才，李凡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苏浅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黑色的“厄运流”正顺着输液管试图侵入李凡的血管。
如果不加干预，这根输液管会在三分钟后因为压力异常而爆裂。
苏浅下意识地想要冲出去喊护士，但脚刚迈出一步，她又停住了。
不能出去。李凡说过，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如果她现在出现，李凡一定会再次赶她走，甚至为了让她死心而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觉醒者”的直觉告诉她，她现在能做的，不是站在光里拥抱他，而是躲在阴影里，替他挡住那些看不见的暗箭。
苏浅深吸一口气，利用刚刚掌握的能力，将自己的气息强行压制到最低，就像一只收敛了爪牙的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帘的阴影之中。
此时，李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再次睁开了眼。他疑惑地看向窗帘的方向，总觉得那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谁？”李凡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窗帘后一片死寂，只有风吹动布料的细微声响。
李凡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疼出幻觉了。苏浅怎么可能还在……”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窗帘，重新闭上了眼睛。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苏浅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李凡毫无防备的背影，两行清泪再次滑落。她伸出手，隔空对着李凡的方向虚抓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那些缠绕在他身边的黑雾。
【系统提示：检测到不明力量介入……厄运浓度轻微下降。】
【系统判定：可能是宿主“金刚不坏之屁股”的被动技能生效。】
李凡看着系统提示，疑惑地挠了挠头，完全不知道在几米之外，那个被他“伤透了心”的女神，正开始了一场注定孤独而艰难的“反向守护”。
病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地落下。
而窗帘后的苏浅，已经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李凡，”她在心里默默发誓，“既然你非要当那个挡在前面的盾，那我就做你身后的影子。你想推开我？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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