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子……”林如海沉吟道,“倒是与孙大夫的方子大不相同。”
“孙大夫的方子以补为主,八珍汤打底,加黄芪麦冬,走的是一味进补的路子。”
林修远解释道,“但叔父的病,根源在郁。
郁结不解,就如同锅里加了水却盖着盖子,火越烧越旺,水只会越烧越干。
只有先揭开盖子,把郁结散开,进补的东西才能被身体吸收。”
他用最浅显的比喻,把医理说得明明白白。
林如海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修远,”他忽然开口,“你这些话,跟孙大夫说过吗?”
“还没有。”林修远如实答道,“修远人微言轻,不敢贸然质疑孙大夫的方子。只是心中忧虑叔父的病情,这才斗胆直言。”
林如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将方子放在榻边的小几上,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思考。
林修远安静地跪在一旁,没有催促。
过了许久,林如海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修远,”他说,“明日孙大夫来复诊,你把你的想法跟他说说。”
林修远心中一喜,连忙应下。
“还有,”林如海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方才说,我这病根在肝郁。你觉得……我郁在何处?”
这个问题让林修远一怔。
他抬头看向林如海,发现这位巡盐御史的目光锐利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病人的萎靡?
林修远知道,这是林如海在考他。
他深吸一口气,斟酌着答道:“修远不敢妄言。
只是听闻巡盐御史这个位子,看着风光,实则凶险万分。
盐务牵扯到朝廷、盐商、地方三方利益,叔父夹在中间,既要对上交代,又要对下安抚,还要提防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心力交瘁,在所难免。”
林如海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加上夫人早逝,叔父独自抚养姑娘,既当爹又当娘,心中积郁无处排解,”
林修远继续说道,“内外交困,郁结于心,这才病来如山倒。”
他说完,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良久,林如海轻轻叹了口气。
“你今年才十五岁,”他的声音有些涩,“怎么看得这么透?”
林修远低下头:“修远只是胡乱猜测,若有冒犯,请叔父恕罪。”
“没有冒犯,”林如海摆了摆手,“你说得都对。只是……有些事,看透了反而更难受。”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变得悠远。
“我林如海,探花出身,兰台寺大夫,钦点巡盐御史——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
可这风光底下是什么?
是盐商的白眼,是上司的掣肘,是下官的阳奉阴违,是同僚的明争暗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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