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朵朵掏钱,把风筝取下来,递给范闲:“拿着。别弄坏了。”
范闲接过风筝,举在手里。蜈蚣很长,一节一节的,风一吹,尾巴就飘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吆喝声、说笑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海棠朵朵走得很慢,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南庆的集市,跟北齐的不一样。”她说。
“哪儿不一样?”
“热闹。”她想了想,“北齐的集市也热闹,但不一样。北齐的人买东西,都是买完就走。南庆的人买东西,还要聊几句。卖东西的人也爱说,说来说去,就是为了多卖几文。”
范闲笑了:“你看得倒是仔细。”
“那当然。我可是圣女。”她挺了挺胸,“圣女什么都要看,什么都要学。”
“圣女还学这个?”
“不学。但我爱看。”她笑了,“看着高兴。”
走到街尾,有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大锅里的水翻滚着,热气腾腾的。海棠朵朵停下来,闻了闻,咽了口口水。
“饿了?”范闲问。
“有点。”
“那就吃一碗。”
两人坐下来。老板端上两碗馄饨,汤清亮亮的,上面飘着葱花和虾皮。海棠朵朵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比北齐的好吃?”
“不一样。”她又吃了一个,“北齐的馄饨皮厚,汤浓。南庆的皮薄,汤鲜。都好吃。”
范闲看着她吃得满嘴油光,忽然问:“你以后,会不会留在南庆?”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放下勺子:“留在南庆?为什么?”
“随便问问。”
“不为什么。”她端起碗,喝了口汤,“我的地在北齐,师父在北齐,姐姐在北齐。我为什么要留在南庆?”
范闲没说话。海棠朵朵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放心,我不会赖在南庆不走。等林策的事办完了,我就回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放下碗,“你是怕我一个人在南庆,不习惯。”
“你习惯吗?”
海棠朵朵想了想:“还行。就是……”她指了指街上的人,“他们说话太快了。有时候听不太懂。”
范闲笑了:“过几天就习惯了。”
“也许吧。”她又吃了一个馄饨,“但我不想习惯。习惯了,就不想走了。”
吃完馄饨,两人继续逛。海棠朵朵又买了几样东西:一包针线、两尺红布、还有一个竹编的小篮子。范闲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最后实在拿不下了。
“差不多了吧?”他苦笑。
“再买一样。”海棠朵朵跑到一个卖头花的摊子前面,挑了半天,买了一朵红色的绢花。她把绢花别在头上,回头问范闲:“好看吗?”
“好看。”
海棠朵朵笑了,把绢花摘下来,小心地收好。“给我姐姐的。”她说,“她不能戴首饰,但可以在屋里戴。”
范闲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北齐圣女,比他想的要重情重义。她想着师父,想着姐姐,想着北齐的每一个人。她嘴上说不想当圣女,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圣女该做的。
太阳偏西了。海棠朵朵提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范闲跟在后面,手里举着那条蜈蚣风筝,风筝的尾巴在风里飘来飘去。
“范闲,”海棠朵朵忽然叫他。
“嗯?”
“你说,我师父看到这些东西,会高兴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买的。”范闲笑了笑,“你买什么,他都高兴。”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笑着笑着,眼睛有点红。
“怎么了?”范闲问。
“没什么。”她擦了擦眼睛,“风沙迷了眼。”
范闲没拆穿她。两人走到马车旁边,言冰云正靠在车上打瞌睡。海棠朵朵把东西塞进车里,拍了拍手,跳上马。
“走吧。”她说,“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
范闲上了马,跟在她后面。太阳快落了,把天边烧得通红。海棠朵朵骑马走在前面,哼着那首种菜的歌。范闲在后面听着,忽然觉得,她比在北齐的时候开心多了。
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开心,是真的开心。像她城外的那个小院子,菜地里的白菜,枣树下的石桌。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他催马快走,跟上海棠朵朵。
“朵朵,”他叫她。
“嗯?”
“你以后,要是在北齐待烦了,就来南庆玩。”
海棠朵朵回头看他,笑了:“好。”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里泥土的味道。前面是南庆的镇子,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飘在风里。海棠朵朵骑马走在前面,马尾上的红头绳在夕阳里一晃一晃的。
范闲跟在后面,忽然想起林策说过的话——“她这个人,活着不容易。”
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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