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朵朵愣了一下,放下桂花糕:“来南庆住?为什么?”
“随便问问。”
“不为什么。”她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我的地在北齐,师父在北齐,姐姐在北齐。我为什么要来南庆住?”
范闲没说话。海棠朵朵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放心,我不会赖在南庆不走。等林策的事办完了,我就回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你是怕我一个人在南庆,不习惯。”
“你习惯吗?”
海棠朵朵想了想,指着街上的人:“他们说话太快了。有时候听不太懂。不过热闹,看着高兴。”
“那你喜欢南庆吗?”
“喜欢。”她又拿起一块桂花糕,“但北齐是我家。”
范闲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海棠朵朵不是不喜欢北齐,她是喜欢北齐的。她喜欢北齐的山,北齐的水,北齐的菜地,北齐的道观。她不喜欢的是当圣女。不是不喜欢北齐,是不喜欢被绑着。
他想起林策说过的话——“她这个人,活着不容易。”
现在他懂了。
太阳快落了。两人上了马,继续赶路。海棠朵朵骑马走在前面,还是那首种菜的歌。范闲跟在后面,听着她哼歌,忽然觉得,她比在北齐的时候开心多了。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开心,是真的开心。像她城外的那个小院子,菜地里的白菜,枣树下的石桌。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朵朵。”他叫她。
“嗯?”
“你以后,要是在北齐待烦了,就来南庆玩。”
海棠朵朵回头看他,笑了:“好。”
她催马快走。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里泥土的味道。前面是南庆的官道,笔直笔直的,通到天边。她骑马走在路上,马尾上的红头绳在夕阳里一晃一晃的。
范闲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战豆豆说的话——“她是我妹妹。”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天色渐渐暗了。前面出现了一个驿站,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了,黄黄的,暖暖的。海棠朵朵勒住马,跳下来,回头喊他:“到了!快进来!饿死了!”
范闲笑了,催马跟上去。
驿站不大,但干净。海棠朵朵要了三间房,又让厨房煮了面。三个人坐在大堂里吃面,言冰云吃得很快,吃完就回屋了。海棠朵朵吃得慢,一根一根地挑着面条。
“想什么呢?”范闲问。
“想我师父。”她放下筷子,“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山里,吃饭了没有。”
“你师父不是会做饭吗?”
“会。但他只会煮粥。”海棠朵朵笑了,“天天喝粥,也不怕腻。”
“那你走了,他怎么办?”
“隔壁村的婶子会给他送饭。”她端起碗,把汤喝了,“我走之前都安排好了。”
范闲看着她,忽然问:“你以后还回北齐吗?”
“回啊。”海棠朵朵放下碗,“等林策的事办完了,我就回去。地还荒着呢,得回去种。”
“你还真打算种一辈子地?”
“种一辈子地怎么了?”她看着他,“种地踏实。比当圣女踏实。”
范闲笑了:“也是。”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海棠朵朵站起来,打了个哈欠:“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好。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了。范闲一个人坐在大堂里,把战豆豆给的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看。信封上写着“陈萍萍亲启”几个字,字迹很工整。他把信收好,站起来,也回屋了。
躺在床上,他想着今天的事。海棠朵朵在集市上跑来跑去的样子,买糖人、买布匹、买碗盘、买风筝、买头花、买干鱼、买辣椒酱。她每买一样东西,想的都是别人。她给自己买的东西,只有糖人和风筝。他想起她说的话——“我师父脚上的那双鞋,穿了好几年了,都破了。”他想起她说的话——“我姐姐不能戴首饰,但可以在屋里戴。”他想起她说的话——“地还荒着呢,得回去种。”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赶路。大东山,还有一天就到了。林策在那儿等着。他想着,慢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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