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朵朵没再问了。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神庙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她念完，把日记合上，抱在怀里。
“林策，”她叫他。
“嗯？”
“你说，叶轻眉要是活着，她会去那个世界吗？”
“会。”林策说，“她一定会去。”
“为什么？”
“因为她不怕。”林策看着天上的云，“她什么都不怕。她怕的只有一件事——开了门，回不来。但她不怕去。她只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海棠朵朵沉默了很久。她把日记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枣树下。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落在她身上，一块一块的。
“林策，”她忽然叫他，“你以后，会去那个世界吗？”
林策想了想：“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去了还回来吗？”
“不知道。”
海棠朵朵转过身，看着他。“你要是去了，记得回来。”
林策笑了：“好。”
她也笑了。两个人坐在枣树下，谁都没说话。太阳升到了头顶，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海棠朵朵把日记翻开，又看了一遍最后一页。那行小字，她看了很久。
“庆历二年，冬。我去了趟神庙。不是去看门，是去看山。站在山顶上，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北边是北齐，南边是庆国。东边是大海，西边是沙漠。苦荷说，这世界很大。我说，这世界很小。他问我，你怎么知道？我没说。但我心里知道。神庙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
她念完了，把日记合上。
“林策，”她叫他。
“嗯？”
“你说，她写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策想了想：“在想范闲。”
“范闲？”
“她怀孕了。快生了。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长。她想让范闲知道，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她不能去，但范闲可以去。”
海棠朵朵愣住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日记，眼眶红了。“她是个好母亲。”
“是的。”
“她什么都想到了。连自己死了以后的事都想到了。”
“她想让范闲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全部。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他可以去看看。”
海棠朵朵把日记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林策，”她叫他。
“嗯？”
“你以后去那个世界的时候，带上我。”
林策看着她，忽然笑了：“好。”
她也笑了。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阳光照着他们，影子拖得很长。风吹过来，枣树的枝丫沙沙地响。
“走吧。”海棠朵朵说，“该把日记还回去了。”
“好。”
林策拿起日记，两个人出了门。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海棠朵朵走在前面，走得很快。林策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的姿势，跟北齐的时候不一样了。北齐的时候，她走得慢，低着头，像是在想心事。现在，她走得快，抬着头，看着前面。她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回了自己。那个想种地、想养鸡、想逛集市、想去更大的世界的自己。
监察院到了。林策把日记交给门口的守卫，让他转交给陈萍萍。海棠朵朵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
“走吧。”林策叫她。
“嗯。”她转身，跟着他往回走。
“林策，”她忽然叫他。
“嗯？”
“你说，叶轻眉要是活着，她会做什么？”
林策想了想：“她会去神庙，开那扇门。然后去那个更大的世界。带着范闲一起去。”
海棠朵朵笑了：“她一定会的。”
两个人走在街上，阳光照着他们。前面是家，后面是监察院。左边是集市，右边是皇宫。再远一点，是大东山。大东山下面，是神庙。神庙里面，是一扇门。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林策，”海棠朵朵忽然停下来，“你什么时候去开那扇门？”
林策想了想：“等你回北齐以后。”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等我回去，把地种好，把师父安顿好，把姐姐的事办好。然后我就来找你。陪你一起去。”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太阳快落了，把天边烧得通红。街上的人少了，灯陆续亮起来，一盏一盏的，像天上的星星。海棠朵朵走在前面，嘴里哼着那首种菜的歌。林策跟在后面，听着她哼歌，忽然觉得，这世界其实不小。有北齐，有南庆，有大东山，有神庙，有门。门后面，还有更大的世界。她想去，他也想去。那就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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