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朵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他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林策想了想,“说菜地里的白菜,再过几天就能收了。让你别忘了。”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眼泪还挂在脸上。她擦了擦眼睛,又笑了。“他这个人,就知道白菜。”
“他还知道别的。”
“知道什么?”
“知道你想种地。知道你不想当圣女。知道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光。很久没说话。光又变了。这次是蓝色的,很浅,像北齐冬天的天空。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光,忽然说:“林策,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以前,只想种地。”
“我知道。”
“在北齐的时候,每天想着菜地里的菜,想着师父的衣裳,想着姐姐的朝堂。想着太后想什么,陛下想什么,沈重想什么。想着怎么把圣女当好,怎么不让师父丢人,怎么不让姐姐为难。”她看着那些蓝色的光,“没想过别的。”
“现在呢?”
“现在想看看你说的那些世界。”她笑了,“看看有没有比北齐还高的山,有没有比东海还大的海。看看会飞的人,看看在水里走的人。看看那些庙,看看那些塔。看看那些铁做的船,像山一样浮在水上。看看那些热闹。”
“看完以后呢?”
“看完以后,回去种地。”她看着那些光,“师父还等着我呢。”
光又变了。这次是白色的,很亮,像冬天的雪。海棠朵朵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身上暖暖的,像是在太阳底下晒着。
“快到了。”林策说。
“你怎么知道?”
“光越来越亮了。每次快到的时候,光就会变亮。”
她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白光里,谁都没说话。风又起来了,很轻,像春天的风。她闭上眼睛,感觉风从脸上吹过,暖暖的,痒痒的。
“林策,”她叫他。
“嗯?”
“到了那边,你带我逛。”
“好。”
“带我看看你说的那些山,那些海。看看会飞的人,看看在水里走的人。看看那些庙,那些塔。看看那些铁做的船。”
“好。”
“看完了,我们回来。”
“好。”
她笑了。睁开眼睛,白光越来越亮,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她不怕。林策的手还在,很暖,握得很紧。她也用力握了握,告诉他,她在。
光吞没了一切。耳边有风声,有海浪声,有鸟叫声,还有人的说话声。很远,很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到了。”林策说。
她睁开眼睛。光散了。眼前是一片很大的空地,远处有山,有树,有房子。天很蓝,云很白,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跟南庆差不多。有山,有树,有房子。有太阳,有云,有风。
“这就是另一个世界?”她问。
“对。这就是另一个世界。”
她看了看四周,忽然笑了。“跟南庆差不多。”
“差不多。也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慢慢看。”
她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高,比大东山还高。山顶上有雪,白白的,在太阳底下发光。
“那是雪山?”她问。
“对。雪山。”
“真好看。”她看着那些雪,忽然想起北齐的道观。冬天的时候,下大雪,整个山都是白的。师父不让她出门,她就坐在窗前看雪。一片一片的,落下来,把什么都盖住了。
“林策,”她叫他。
“嗯?”
“你说,我师父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在菜地里拔萝卜。”
她笑了。“他这个人,就知道种地。”
“你也知道。”
“我是他教的。”她看着远处的雪山,“他教我武功,我学不会。他教我种菜,我一学就会。他说,你这个人,天生就是种地的料。”
“他说得对。”
“当然对。”她笑了,“他什么都知道。”
两个人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的雪山。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青草的味道。海棠朵朵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走吧。”她说,“带我逛逛。”
“好。”
两个人往前走。路很宽,两边种着柳树,比南庆的还高。枝条软软的,风一吹就晃。她走得很慢,看着那些柳树,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天上的云。
“林策,”她忽然叫他。
“嗯?”
“这个世界,真好。”
“哪儿好?”
“有山,有树,有云。有太阳,有风。有雪,有草。”她想了想,“还有你。”
林策笑了。她也笑了。两个人走在路上,影子拖得很长。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她忽然想起北齐的道观,想起师父,想起姐姐,想起范闲,想起城外那个小院子。菜地里的白菜,不知道长大了没有。枣树下的石桌,不知道落了灰没有。灶台上的锅,不知道生锈了没有。她想着这些,心里有点酸。但她没回头。她知道,她会回去的。看完了这些山,这些海,这些热闹,就回去。回去种地,回去看师父,回去看姐姐,回去看范闲。回去看菜地里的白菜,枣树下的石桌,灶台上的锅。回去过她想过的日子。
“林策,”她叫他。
“嗯?”
“等看完了,我们回去。”
“好。”
她笑了。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太阳越来越高,影子越来越短。风吹过来,柳枝晃着,像是在跟他们招手。她看着那些柳枝,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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