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不一样？”
“北齐的城，也乱。但乱的是人心。这个城，乱的是外面。”她想了想，“里面不乱。里面的人，都好好的。”
林策没说话。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在北齐的时候，看得更清了。
两个人沿着大街往前走。走到一座大宅子前面，停下来。宅子很大，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郭府”两个字。门口站着几个家丁，腰里别着刀，面色严肃。
“这就是郭靖的家？”海棠朵朵问。
“应该是。”
“进去看看？”
“进不去。有人守着。”
海棠朵朵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是战豆豆给她的北齐皇室令牌，铜的，正面刻着一个“齐”字。“用这个试试？”
林策笑了：“这是北齐的令牌。在南庆都不好用，在这儿更不好用。”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机会。”
两个人在郭府对面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两碗茶，慢慢地喝。茶是粗茶，碗是粗碗，但喝着解渴。海棠朵朵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郭府的大门，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盯着看什么？”林策问。
“看有没有人出来。”
“出来又怎样？”
“出来就跟着。跟着跟着，就认识了。认识了，就能进去了。”
林策笑了：“你倒是想得远。”
“那当然。”她喝了口茶，“我可是圣女。圣女什么都要想，什么都要看。”
两个人坐在茶摊上，等了一个时辰。郭府的大门开了，出来一个人。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淡蓝色的衣裳，头发挽着，五官很好看，但眉宇间有一股英气。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梳着双丫髻，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海棠朵朵眼睛一亮：“出来了！”
“别急。”林策拉住她，“先看看。”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跟家丁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年轻姑娘往南走了。海棠朵朵站起来，想跟上去，又被林策拉住了。
“跟上去干嘛？”
“认识她啊。”
“你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人物。”
林策笑了。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到了这个世界，比在南庆的时候还活泼。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活泼，是真的开心。像是城外的那个小院子，菜地里的白菜，枣树下的石桌。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走吧。”他站起来，“跟着去看看。”
两个人远远地跟着那个女人，穿过几条街，到了一座破庙前面。庙不大，墙塌了一半，屋顶的瓦也掉了不少，跟南庆城外那座土地庙差不多。女人站在庙门口，跟年轻姑娘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进去。
海棠朵朵想跟进去，被林策拉住了。
“别急。等一会儿。”
等了一会儿，女人出来了。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忽然叹了口气。
“谁？”她猛地回头。
海棠朵朵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林策站在她前面，看着那个女人。
“我们是外乡人，路过这儿，想找个地方歇脚。”
女人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策身上停了一下。“你是练武的？”
“是。”
“什么级别？”
“一流。”
女人点了点头，没再问。她看了看海棠朵朵，忽然笑了：“你是北齐人？”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口音。北齐人说话，跟南庆人不一样。”女人笑了笑，“我也是北齐人。不过，很久没回去了。”
海棠朵朵瞪大了眼睛：“你也是北齐人？”
“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女人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海棠朵朵。”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海棠朵朵？好名字。跟花一样。”她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你们要是没地方住，就跟我来吧。”
两个人跟着女人往回走。海棠朵朵走在她旁边，问东问西：“你叫什么名字？”
“黄蓉。”
“黄蓉？”海棠朵朵想了想，“你是黄帮主？”
黄蓉笑了：“你也知道我？”
“知道。路上听人说的。”海棠朵朵看着她，“他们说，你跟郭大侠守着襄阳城，守了好多年了。”
黄蓉的笑容淡了一些：“守了好多年了。也不知道还能守多久。”
海棠朵朵没接话。她看着黄蓉的侧脸，忽然觉得，她跟画像上的叶轻眉有点像。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明明很累，但还是要撑下去。明明知道守不住，但还是要守。她想起师父，想起姐姐，想起范闲，想起林策。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在守着自己的襄阳城。郭靖守着襄阳，苦荷守着神庙，战豆豆守着北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城要守。
“黄帮主，”她忽然开口，“你累不累？”
黄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累。但值得。”
“为什么值得？”
“因为有人在等我。”黄蓉看着远处的城墙，“他在城墙上站着，我在城里等着。他守城，我守他。”
海棠朵朵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说话。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城墙上的土腥味。她忽然想起林策说的话——“他是郭靖。他不守，谁守？”她想起自己说的话——“我师父守着神庙，守了几十年。”她想起黄蓉说的话——“他在城墙上站着，我在城里等着。他守城，我守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城要守。她的城，是北齐的那个小院子。菜地里的白菜，枣树下的石桌，灶台上的锅。还有师父，还有姐姐，还有范闲。她守的不是城，是那些人。
“林策，”她叫他。
“嗯？”
“等回去了，我也守着你。”
林策笑了：“好。”
她也笑了。两个人跟着黄蓉，走在襄阳城的街上。天快黑了，城墙上点起了火把，一盏一盏的，像天上的星星。她看着那些火把，忽然觉得，这个城，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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